武缘高中比灵镇更靠近南边，这里的冬天也更暖和些，可是到了腊月，寒风依然有些刺骨，冬天里我们都洗冷水澡，几乎每隔一天就要洗一次。每天课外活动之后，从宿舍后面的灵水路走过，就能听到男生的卫生间里传出唱歌的嘶吼声，为了抵御冷水的寒气，我们都会在卫生间里一边冲冷水澡、一边放声高唱歌曲。 我经常唱的歌曲是《男儿当自强》，这首歌也是电影黄飞鸿系列的一部片名，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对这个系列的电影非常着迷，甚至认为假如我也去追星的话，这个系列的主演很可能是我追的第一位明星。阿风最喜欢唱郑智化的《水手》，阿宇则喜欢刘德华的《忘情水》，阿瑾认为费翔的《冬天里的一把火》最适合洗澡的时候唱，阿军经常唱的是《光辉岁月》。我一直以为像阿鲲这样腼腆的人不会唱歌，有一次我因乐队练习耽误回宿舍比较晚，听见他用低沉的声音在卫生间唱着一首旋律非常劲爆的歌曲，后来我从阿瑾那里知道，这首歌是九八年世界杯的主题曲《生命之杯》。 今天的天气更加寒冷，一大早天还没亮，我正在被窝里暖暖地做梦，突然感觉有人拉我的被子，原来是阿风来叫我起床。昨天我们和阿航约好，从今天起，大家提前起床，一起到大阅览室前面的黑板报墙下早读。这是阿航的主意，他说自己看见五零七班的学长很早就来这里看书学习，现在准备进行期末考试，他认为我们应该像学长一样，加倍努力学习。我原本不打算参加，但是阿风也有这个想法，所以就答应跟着去。 我走出宿舍，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冻得我直发抖，阿航和阿斌已经在门口，我看见他们也打着哆嗦。 阿航嫌我们动作太慢：“你们再不出来，我们就要打算直接出发。” 我们像做贼一样溜到篮球场旁的黑板报下，这个位置的灯光正好能够看得见书，阿航说这是最好的位置，要是再来晚点，可能就要被其他学长占据。我看见他们都是拿出英语课本，只有我拿出地理课本。我的地理一直很差，初中的时候历史、地理、生物都是副科，上次期中考试，这三科我考得很不理想。 阿航看见我拿出地理课本，很疑惑地问我：“阿靖，你居然带地理课本，难道明年你要选择文科吗？” “我不可能选文科，文科没法报考数学系。” 阿斌看着我的地理课本说：“你带的书很有个性。” 我们四个人开始努力地学习，我感觉手冻得发抖，大约半个小时后，学校起床的铃声响起，我们一直读到准备做早操，我图方便，建议大家把课本都先放到黑板报的上面。他们几个直接去操场，我则往食堂二楼去练习吹号。 第二天早上，我们打算继续像昨天一样艰苦地学习，今天我们出来比阿航他们要早，等了几分钟，才看见他自己一个人出来。 阿航解释说：“阿斌今天不打算去了，他还想多睡一下。” 今天的天气更加寒冷，我瑟瑟发抖地问阿航：“我们来了两天，怎么没看见你说的那几位努力的学长？” 阿航很自信地说：“他们比我们起来更早，说不定已经学习完去跑步了。” 我缩着脖子，翻开地理课本，上面写着季风和厄尔尼诺现象，我想着今年和去年都那么冷，难道是出现了厄尔尼诺现象。 连续两天早上起来太早，上课的时候我总想打瞌睡，阿风也在课堂上连打哈欠，晚上睡觉之前他对我说：“明天不用再叫我，我也想多睡一下。” 到了第三天，只剩下我和阿航两个人，等到周四的时候我也想放弃，可是又想了想，扔下阿航一个人不太好，于是决定打算咬咬牙坚持。周五之后，我和阿航也不去了，那天早上我们把课本放到黑板上的时候，不小心掉进黑板里面，想尽一切办法都拿不出来，后来阿航专门从学长那里借来课本。这场轰轰烈烈的寒窗苦读，我们只持续了一周之后就宣告失败。 随着腊月里的寒风变得越来越冷，紧张的考试终于到来，对于大部分学生来说，这场考试非常重要，成绩单会随着家庭报告书一起送到父母手上，家长并不知道期中考试的结果，对于那些期中考试考得不理想的同学，这是一次救赎的机会。我期中考试属于正常水平，可是对这次考试也不敢有半点马虎。 高一还没有分文理班，我们的考试科目总共有九门：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所有的考试都是采用和高考一样的一百五十分制，而且这九个科目的成绩都要纳入总分。 进入高中后我第一次考那么多门课程，特别是生物、历史和地理，这些课程原来初中的时候我们根本不考，甚至也不怎么上课，那时候的历史老师上课都是在给我们说故事，每个学期讲一部中篇小说。初中基础没有打牢，现在一下子同时进行九门考试，把我弄得有些措手不及，我非常佩服田茉，她在期中考试的时候九门课程都考得很好。 晚自习的课间我去找阿军，看见阿航正在复习历史，我问阿航：“你们初中也一下子考九门课程吗？” “那当然，难道大家不都是这样子吗？” “我们以前只考六门，生物、历史和地理在我们那里都是副课，大家也不怎么学，我现在最怕考这三门。” 这时候阿军安慰我：“我们也别太担心，你和我应该都会选理科，这样高考就不用考这三个科目。” 阿军的话并没有让我觉得宽慰：“话虽如此，我岂敢掉以轻心，毕竟这一年内都是要纳入总分，这一个月来我花不少时间在这三个科目，希望期末考试的时候别考得太差。” 期末考试的时候要打乱考场，并由学校统一安排准考证，不允许在自己的班级考试，听老师说这是为了让大家从高一开始就模拟高考的氛围。我们和高一个年级的民族班交叉考场考试，两个年级的考卷不一样，也就能避免同桌作弊现象。我和阿航的考场都分到五零七班教室，我们早早就来到考场，一进门就看见黑板前面堆满各种学习资料，都是一捆捆考卷。 阿航指着这些试卷：“我听阿睿学长说，这是他们一个学期做的试卷。考试的时候需要把课桌表面整理干净，学长们的资料太多，课桌的抽屉根本放不下，只好堆放到这里。” 我还看到他们教室后面的黑板报贴着各种高考秘籍和高考励志故事，没想到高二的学生就要把目光死死盯着高考，想想我们这个学期以来似乎玩得有点多，可是换个角度想，如果现在没有丰富的活动，那么进入高二后大概就更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紧张的考试持续整整一周时间，考完试之后，同学们明显都感觉轻松很多，值周班的学生也松散下来，班主任也不再严格管束我们，男生们可以尽情地踢球。周末我们和同年级的另外一个民族班进行一场足球友谊赛，他们班踢球的男生不多，我们最后以大比分赢下比赛。整个晚上，男生宿舍里洋溢着一股胜利的喜悦，大家对下个学期的足球联赛抱着美好的憧憬，阿鲲今天也踢进一个球，他跟我说这是他第一次在球场上进球。 胜利的气氛下，宿舍里播放着后街男孩和西城男孩的歌曲，这段时间以来阿斌、阿瑾和阿航都迷上这两个乐队，我也觉得这些歌曲的旋律很好听。高中的这个学期我知道很多关于乐队和歌星的知识，也初步体会到追星这个词的含义，当然我并不追星，不过我和阿军都喜欢别安乐队的歌曲。 带着愉悦的心情，我正在床上看书，阿航跑到三零六宿舍，坐到我的旁边，拿着他的CD机跟我分享西城男孩的一首歌。两个耳塞，一只在他的左耳，另一只在我的右耳，我们并排坐在床上欣赏。歌曲的旋律优美，并散发着淡淡的忧伤，歌词是英文，虽然我听不出意思，可是很明显感受到这是关于青春和恋情的歌曲。听着这样的歌曲，我又想到了田茉，不知道她现在是否也在宿舍里听歌，也许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文学世界里。我们连续听三遍之后，阿航很认真的问我：“你觉得我们班里的所有女生当中，谁最努力？” 我听到这个问题第一反应是田茉，马上起戒备之心，难道阿航对她也有好感，我很不情愿地说出田茉的名字。 “不对，田茉最聪明，可是我觉得林苑最努力，你看她每天都按时来教室，学习的过程也不受他人影响，她是我学习的榜样。” 我听他这么说，松了一大口气，林苑和田茉都来自县城，她也是剪着短发，整齐的刘海下有一张小椭圆形的脸蛋，她和田茉平时确实不怎么说话，两个人都是安静斯文地一门心思学习。我对阿航说：“她们两个都一样努力，反正成绩都很好。” 阿航离开不久之后，阿宇打完篮球回到宿舍，我看见他满面红光，换下衣服后他到卫生间洗澡，紧接着从里面传出响彻房间的歌声，阿宇正在动情地演唱《忘情水》。阿瑾神秘地告诉我们：“我们的阿宇同学今天一定有什么好事情，说不定走桃花运了。” 晚上睡觉之前，阿宇从上铺爬下来，坐在我的床铺上，他轻声地对我自言自语：“我真的很佩服林苑，她在任何情况下都能安静地在那里学习，我真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定力。” 我心想看来男生们都有暗恋的对象，只是大家都不说出口，今天两位男生同时向我说出对同一个女生的好感。我暗自庆幸他们提到的不是田茉，可是突然感到很担忧，除了阿斌和他们之外还有将近三十个男生，这些人当中大部分也有和我一样守口如瓶。还好大家都不公开，否则五零八班的“猛虎们”估计要掀起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第二天，我们迎来高中的第一个假期，我和阿军坐上返回灵镇的班车，暂时告别学校和县城，我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有很多好兄弟，这里还有我喜欢的人，我期待一个月后的再次相逢。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正月初十，暖风从南边吹来，终于吹走了这个寒冷的冬天，气温迅速爬升到二十摄氏度，学校的几个民族班提前回校上“查缺补漏课”。我走在大街上，县城里还洋溢着春节的气氛，偶尔能听到鞭炮声，街道两旁很多店铺都还没有开始营业。离开街道后，我沿着旧五海桥走，河岸两边种的菜花开得正欢，远远能看见几只蝴蝶在花朵上慵懒地拍打翅膀，它们一定也知道春天已经到来。 我来到灵水路边那家我们经常去的文具店，打算进去买点新学期用的学习用品，刚进门就看见物理老师，他正在挑选钢笔。我站在旁边观察老师，他几乎试遍最前面的一排。寒假期间，我从借来的图书上看到量子力学和引力波这样的新奇概念，原本打算开学后问物理老师，没想到在这里遇到老师，我决定抓住这次难得的机会问他，于是走上去和他打招呼：“老师新年好！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 “这位同学你好，我正在给儿子挑选钢笔。” 老师没有称呼我的名字，他应该不记得我是谁，他笑眯眯地回答完之后，继续试另外一排钢笔。 “噢，老师真是一位好爸爸，你的儿子也在武缘高中上学吗？” 我估算老师的年纪，应该和我爸爸的年纪差不多，那么他的小孩可能和我差不多一样大。 “他还没上高中，去年刚上初中。” 回答我的过程中，他选中一只黑色钢笔，结完帐就迅速离开，看来老师着急回去给儿子送钢笔，我提问的计划宣告落空。买完东西后，我继续沿着灵水路往学校走，路上遇到几位同学，他们今天一大早就来学校报道，现在正要到街上购置生活用品。 新学期正式开始，回家待一个寒假之后，班级的氛围发生了一些变化，上学期的考试结果让大家多少有些感受，加上假期期间家人的寄托，我感觉到同学们的脸色都有些严肃和凝重。我自己当然也是如此，去年考入重点高中民族班的喜悦和新学校的新奇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都切实感受到一点高中学习的压力。 阿宇和阿斌倒是依然如故，他们在课间和班级活动的时候，总能让我们开怀大笑，管弦乐队的练习照旧，每天课外活动男生们都会去踢球。开学后不久，大家都逐步走上轨道，即使是在学习的压力之下，我又找回一些上个学期感受到的那种轻松气氛。 开学第一周的周五晚上，班主任召集上学期担任过班干部的同学到教室隔壁的教师休息室开会，班主任先发言： “从这个学期开始，我们班不再重新选班干部，我打算将班级分成学习委员小组、劳动委员小组、生活委员小组、体育委员小组、文娱委员小组等多个小组。每个小组有一个正组长和副组长，所有学生都是隶属每个小组的班干，我希望每一个人都要尽到自己的职责和义务。” 我这才领会到上学期班主任的良苦用心，上学期除了班长之外，班干部都只有半个学期的任期，我之前还觉得这种做法很奇怪。这个班里的学生在初中的时候，大都担任班里的班长和学习委员职务，我想老师这么做，一定是希望照顾到更多的学生，以最大限度减轻同学们的心里落差感。 “每个小组的正组长和副组长就从你们这群人里产生，我还是那个原则，以大家的自愿为主，那么就请大家自告奋勇，选择自己想参与的小组。” 班主任的话音落下之后，大家一阵沉默，我这次不会再争着冒头，此时我有一个私念，我打算等田茉选择一个职务之后，只要她不选择学习委员，我就选择和她一样的职务，这样我们就可以分在同一个小组。 这次阿航是第一个吃螃蟹的人：“我打算换个职位，由我担任体育委员吧，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支持我的工作。” 接着大家陆续发言，大部分人都选择自己上个学期担任过的职务。最后只剩下学习委员和劳动委员职务，还有田茉、林苑、阿哲和我还没有做出选择，我正想着看来劳动委员肯定是我和阿哲，没想到这时候田茉抢先开口：“我打算选择劳动委员小组。” 所有人都很惊讶她的选择，只有我内心一阵兴奋，就在大家都还处于惊讶状态之时，我坚定地发言：“我也选择劳动委员小组。” 田茉很谦虚地让我负责劳动委员小组，我觉得自己从小就在地里劳动，也就没有拒绝她的谦让。就这样我成为正劳动委员，田茉是副劳动委员，我们结成一对新搭档。这是一个全新的开始，我似乎从自己臆想的失恋中走了出来，顿时觉得劳动委员是所有班干职务里最美好的一个。 武缘高中是一所主要面向农村学生的学校，超过四分之三的学生都来自乡镇，学校每周都会有一节劳动课，上个学期入学的第一天每位同学都带来沙耙、扫把或者簸箕，这些工具存放在专门的工具房。学生们负责维护校园每一个角落里的卫生环境，同时也负责养护校园里的树木和草坪，五零八班还专门负责学校最北边的花圃，我们每周都会来这里给花草们浇水。我以前最喜欢数学课，现在要加上劳动课，这个时候我可以和田茉一起合作，我们一起安排和规划好劳动课的工作，并且督促同学们完成劳动任务，我们还要一起组织劳动委员小组的班干们开会。 从这个学期开始，每周的周二都有劳动课，每逢周二的早上，分管后勤劳动组的老师就会在做早操之前来到班级队伍前面喊话：“请每个班的劳动委员尽快到国旗下集合，领取今天下午的劳动任务。” 总共有两位负责后勤劳动的老师，一位是留着胡子的叔叔，他普通话讲得不太标准，他会直接参与到劳动中，干活非常干脆利索。另外一位是年纪大约有四十岁的阿姨，说话的嗓门特别大，每次轮到她安排任务的时候我都在想：她即使不用喇叭大家都能听得到她的声音。虽然她不直接参与劳动，但是这位阿姨热情很高，讲话的时候极富有激情，对学生的劳动要求也很高，每次都亲自仔细检查大家的劳动成效。 刚开始的时候，我和田茉轮流到国旗下领劳动任务，经过两三次之后，我发现她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工作，于是就把这个任务都包揽过来，我也很愿意为她分担这份工作。 今天又是周二劳动日，昨天夜里下了一天的雨，升旗仪式改到今天，我必须到饭堂二楼去做演奏准备，早操之前我到班级的队伍找到田茉，我对她说：“我今天要去管弦乐队演奏国歌，等下子你记得上去开会领劳动任务。” “我差点忘记还有这件事情，我已经好几周不上去，需要注意什么吗？” “不用，留意我们班今天负责的任务就可以，那今天就交给你了。” 说完我就转身离开，穿过队伍的时候，我看见班主任正在班级的队伍后面扭腰，他几乎每天早操都会过来锻炼身体。班主任往我们这里看了一眼，我的眼睛碰到他的目光的时候，我感到一阵心虚，担心他可能怀疑我和田茉之间有特殊的关系，不过我马上稳住情绪，这是工作上的需要，于是我扭头后很理直气壮地往饭堂二楼走去。 今天我们班的劳动任务是给校园里的扁桃树除草和施肥，我们负责光明之路雕像和多媒体教学楼周边的那十几棵大树，我带着十几位男生来到工具房，从里面拿出沙耙和簸箕。上个学期的几次劳动之后，我才知道班里有接近四分之一的同学来自县城，他们平时很少用到沙耙，今天的劳动需要用沙耙来除草，我以前在家也经常给家里的果树除过草，今天可以大显身手。 负责指挥劳动的老师已经站在现场，他专门过来给我们做示范，并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我们认真观察并记录老师的动作，老师示范完毕后让我们试一试，萧影自告奋勇：“我在家也经常用到沙耙，对这个活很熟悉。” 她说完就拿起一把沙耙，开始在一棵树下工作，她弯腰四十五度，两手一上一下握住沙耙，熟练地操作刚刚老师示范的动作。 阿航在旁边提醒她：“你要小心点哦，别铲到树根，植物也会感到痛。” 萧影没有理会他的话，继续埋头干活，几分钟后就把扁桃树下的那些杂草扫除干净，从她的动作来看，她确实在家干过类似的活。 我身为劳动委员，当然不能落后，我和田茉一起给另外一棵树除草，我负责除草，田茉负责将铲出来的草装入簸箕，田茉问我：“你家里种扁桃树吗？” “我是在学校第一次看到扁桃树，我家种的是芒果树。” 阿航抢着说话：“芒果和扁桃长得很像，连果子都很像。” 萧影纠正他：“扁桃树的叶子细长，芒果树的叶子明显更宽大，芒果也比扁桃大很多。” 周围的同学都赞成萧影的判断。按照我们的计划，劳动委员小组的成员每个人领两棵树，并带着其他三位同学开始劳动，老师看见我们基本已经掌握技巧，于是带上几位男生去拿肥料。大家在扁桃树下努力地劳动，阿宇和阿军干得很努力，阿航以前没有用过沙耙，不过他很快就掌握了技巧。 二十多分钟后，我们已经把草都除掉，老师接着教我们如何给果树施肥。我们围着他站在一棵树下，老师手里拿着一把沙耙，一边说一边比划：“正确的方式是在树根和树干连接处施肥，以树冠最外缘的树叶与树干的距离为半径，围绕树干画一个圆，这个圆以内的位置挖开一小道沟，然后将肥料均匀撒进沟里并浇水掩土。” 老师的方法听起来比我在家干活的方式更科学，按照老师的方法，我们赶在下课之前完美地完成今天的最后一项任务。 除了各种社团活动和体力劳动课，值周也是学校自我管理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高中的值周制度和初中类似，每周轮流安排各个班级值周，学生协助值周老师和各个班的班主任维护学校的生活次序。这周轮到我们班值周，今天由劳动委员小组负责组织值周工作。 值周最开心的事情就是不用上晚自习，负责值周的学生需要在晚上配合保安巡视校园。校门口的保安也需要有人协助工作，阿航最喜欢去门卫那里值周，他很自豪地跟我们说：“学校的门卫很喜欢看书，我已经和他混得很熟，他还告诉我他打算自学参加高考。” 今天晚自习课我和田茉一起在校园里巡视，我们并排走在从教学楼到饭堂的那条小路上，两排的扁桃树一片静谧，开始谁都没有说话。走了一段路，我的内心泛起了波澜，突然萌生牵住她的手的想法，可是我没有这个胆量。我的直觉也告诉我，这么干的后果一定会非常严重，甚至会破坏我在她心中的形象。田茉似乎感觉到沉默的尴尬，她主动说话：“你们乐队除了国歌，平时还会吹什么歌曲？” “还有校歌和军歌，上学期老师刚教会我们吹《月亮河》，我比较喜欢后面这首曲子，不过我吹的很一般。” “我也喜欢《月亮河》，我听过吉他弹奏的版本，歌曲简单优美。” 看来她听过赫本的演奏，我打算抽空一定要找到阿航提到过的那部电影来看一看。 我们就这么一起走着，边走边聊天，不需要牵手，不需要任何亲密的动作，我觉得这样就已完全足够。春风惬意，月色温柔，林荫小路，我才发现校园的夜景真美，朦胧的路灯，宁静的氛围，青春的气息，我幻想时间可以停在这里，永远留下我和田茉一起散步的情景。 晚自习结束之后，我和阿军负责去巡视男生宿舍，田茉带着其他三位女劳动委员巡视女生宿舍。我巡视三楼宿舍的时候，看到我们的语文老师正在视察他管理的班级宿舍。楼道里男生刚刚晒上去的衣服有大量的水滴下来，很明显他们故意不拧干衣服，老师小心地走过去，走出来的时候衣服已经被滴湿不少，我和他打招呼，他微笑地提醒我要注意头顶的衣服。 我来到他负责班级的男生宿舍前，从窗口我听到里面的学生正在偷笑，他们对自己的恶作剧感到很得意，虽然我对班主任们的一些管理的做法保留意见，但是今天这个宿舍学生的这种行为已经越界，这是一种愚蠢和懦弱的行为。我原本想给他们记一笔不按时休息的帐，可是想了想，可能这笔帐最终还是得算到语文老师的身上，于是作罢。这时候我想到刚刚田茉提到的观点：换位思考，我们会更能理解对方的做法和想法。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班级里散发着一股离别的气息，虽然还不知道最后的考试结果如何，但是高一结束之后，我们的班级一定会面临一次大的重组。部分同学根据自己的特长会选择去文科班，考试成绩靠近尾部又不想去文科班的同学则会被安排到其他班级。我对这次考试比较有信心，并不太担心考试的最后结果，我只想珍惜目前宝贵的光阴。 阿鲲的理科一直很好，也不太关心成绩，他现在最热心的是马上要进行的世界杯决赛，他支持两个队伍，阿根廷已经被淘汰，他希望巴西队能获得冠军。 最忧心的人是我曾经的同桌阿思，这段时间来他的理科成绩下降很多，他又不喜欢文科，目前他最担心的是失去民族班那每个月三十块补助，去年就是为了拿到这个补助他才努力考进民族班，这也是他和家人的约定，拿到这个补助就可以继续升学。每个月三十块钱看起来不多，可是对于阿思来说，这是他每个月将近三分之一的饭钱。 我不希望阿思失去这份补助，虽然我不知道他家里的实际情况如何，但是我忘不了他妈妈来宿舍给他送糯米馍的场景，也不会忘记他接近月底的时候总是很晚才去饭堂打八毛钱的饭菜，这时候饭堂的阿姨们会给这些只打几毛钱饭菜的学生多给一勺油豆腐和一勺肉汁。 幸运的是，这次分班只是年级领导的擅自主张,即使分到其他班级之后,民族班的补助也不会停止,这是县教育局对我们初中三年付出的奖励，这样的安排给予阿思极大的鼓励。 周末的一个下午，已经没有任何考试压力，考试结果也还没有出来，我们约好去宁武路交叉路口附近的县体育场踢一场足球赛，这个学期以来学校的足球场总是人满为患，我们经常到那里去踢球。球队的队长阿瑾叫上了那次被班主任要求写检讨的所有队员一起出发，除了阿风和阿宇之外，每个人都到场。 我们十几个人分成两队踢球，阿瑾提议这次不设置守门员，希望大家都能够进球，今天我们要丢下一切疑虑，放开心情，在足球场上尽情地踢球。 明年班级人员变动必然会波及球队，这可能是我们这个球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在满地黄土的球场上奔跑着，控球、传球、射门，我们流着汗水，任由太阳暴晒。我们一直踢到夕阳西下，直到体育场的霓虹灯亮起，依然还在努力地奔跑，专心地射门，今天几乎每个人都进了一两个球。踢了一年的足球后，我也逐渐发现足球特有的魅力，现在能理解阿鲲和阿瑾说的话：足球是地球上最激情、最火爆和最具魅力的运动。 天彻底黑了，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学校，我、阿哲、阿瑾、阿航和阿鲲等一起并排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霓虹灯下的马路上印着我们的身影。阿瑾跟我们说：“我这次理科考得不太好，假设真的如此，我就打算转文科，估计下学期就不在班级里，这可能是我们作为同班同学最后一次踢球。” 我能感受到他语气中带着不甘心，我对他说：“结果没有出来呢，别太悲观，即使去文科班，我们永远都是五零八班的同学，以后踢球也一定会叫上这里的所有人。” “很高兴你这么说，那我们约定好，无论下学期结果如何，踢球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很喜欢和大家踢球。” 阿哲也很少见地开口：“通过一次期中期末考试来改变一个人的去向，学校的领导真是太短视了，他们忽略去年我们考入这个班级的时候，靠的是三年的准备、努力和积累。” 我同意这种看法：“说不定两年后老师们发现，那些被学校认为要离开的学生考得其实并不一定差。” “大家都是好兄弟，离高考还有两年时间，我们一起努力吧！” 阿瑾一边说一边看着前方，我想他一定不会认输，也有自己的打算。不仅是他，我们所有人都绝对不会就此认输。夜色黑暗，走在路上的我们，每个人的眼中闪烁着光亮，这光亮划破黑漆漆的夜色，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这几日老师们在批阅试卷，我们有充足的时间阅读，除了班级购买的各种散文集，男生们这段时间正在热传几本新书：《火与冰》、《尘埃落定》、《挪威的森林》、《白鹿原》和《废都》。这些书有别于课堂上看到的名著，也不同于我之前看的哲学与数学图书，它们从个人的视角来看待自我和这个世界，这是一种全所未有的角度，这些书直击我们年轻的内心，我们通过这些图书也发现了一个新奇的、更广大的世界。前四本我已经读完，今天午睡后我刚从阿航的手中夺来第五本，我正看得入迷，这时候学校主管劳动的老师来到教室，他指明要班里的劳动委员跟他去拿东西。 我和田茉跟着老师来到学校储藏室，老师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果香扑灭而来，像是芒果的芬香，却又和芒果不一样，我们走近一看，一个个形状和芒果一样的果子堆在角落里，个头比芒果要小，很多已经变黄，以我之前的经验，我知道这是果子熟透的颜色。 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学校扁桃树结下的果子，前几日我们把它们收下来，放到温暖的储存室催熟，现在熟透了，学校打算分给同学们吃。” 原来这是我们春天时候打理的扁桃树结出的果实，我感到一阵兴奋，田茉看起来也非常高兴：“能收获自己亲自劳动收获的果实，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提着两袋扁桃果子回到教室，很开心地跟大家宣布：“同学们还记得春天的时候，我们给学校的扁桃树除草和施肥吗？这两袋果就是果树结出的果子，学校决定分给大家吃。” 班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估算一下，每个人可以分两到三个果，田茉让其他劳动委员一起上来给大家分果子。很多同学拿到果子后就剥开吃掉，教室里一下子弥漫着一股水果芬芳的气息，我分完之后回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剥开一个，尝一口，果然美味可口：“学校特产水果就是不一样，我觉得比家里的芒果还好吃！” 阿军补充说：“这些是不打农药的绿色果子，外面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希望明年还可以继续吃到。” 阿航一下子吃完三个果：“请问还有吗？我还没有吃够。” 萧影对他说：“我这个送给你，我家也种扁桃果树，平时已经吃得很多。”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阿航接过果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我看见不少同学只吃一个，另外的留起来回到宿舍再吃，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一年来，我们看着扁桃树从开花到结果、直至成熟，这些果树也见证了班级过去这些日子的欢声笑语、喜怒哀乐，看见教室里大家洋溢着欢笑，我内心很感动，可是想到明年必然会有部分同学要离开，忧伤的心情也不时左右我的思绪，我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我们依然在同一所校园。 几天之后，考试结果出来了，我的理科考得不错，综合各个科目也还可以，我注意到田茉的文科分数很高，理科也考得非常好，我为她感到高兴，看来她已经走出前阵子的低迷状态。阿哲、阿鲲、阿航和阿军的理科考得也不错，也许是为了让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学校领导将全校和班级排名暂时延后，一直等到高二开学文理班决定之后再实施分班计划。 放假前的周日晚上，世界杯决赛终于来了，今天傍晚的时候，体育委员阿航和班长联合学校体育部，专门向学校申请今天晚上全校取消晚自习，让学生们尽情地欣赏世界杯决赛，我想到前两个月我们还逃课踢球，以为学校领导会拒绝请求。也许是考虑到考试已经结束，学校最终批准了这个申请，感谢阿航他们的努力，我们可以坐在教室里一起欣赏世界杯决赛！ 阿鲲很早就来到教室，他已经做好今天继续带着耳机来听世界杯决赛，现在可以丢下耳机。班级同学里有希望巴西队夺冠，也有希望德国队夺冠，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喜欢的阿根廷早早已经被淘汰。 阿航很自信地预测：“我认为今晚德国队可以夺冠，德国的守门员非常厉害，世界杯比的是防守。” “我也认为拥有伟大守门神卡恩的德国队一定可以笑到最后一分钟。” 曾经一直支持英格兰队的阿斌附和阿航的看法，他最喜欢的球星贝克汉姆输给巴西队之后已经返回英国，现在他希望德国队能够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复仇。 阿鲲不甘落后：“巴西队会夺冠，他们的进攻很犀利，这次决赛不会像以前的决赛那样闷。” “我支持巴西队，拥有‘外星人’罗纳尔多的巴西队今晚能夺冠。” 阿军支持阿鲲的说法，他最近迷上巴西队，不过他最喜欢的球员不是罗纳尔多，而是里瓦尔多，阿军踢的是后卫，里瓦尔多也是后卫，里瓦尔多的射门犹如重炮轰击，在关键时刻总能通过任意球破门得分。 阿瑾最喜欢的球星是罗纳尔多，他希望罗纳尔多能拿到一座大力神杯，现在他和阿鲲都支持巴西队。 我和阿哲没有特别要支持的队伍，只是抱着欣赏一场伟大球赛的心情来观看比赛，我们都希望两个队伍都能踢出自己的水平，为大家献上一场美妙的比赛。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亚洲地区举办的首个世界杯决赛准时开始，这是激动人心的时刻，班里的女生也一起观看比赛，个别女生还加入竞猜冠军的队伍。 没有任何顾忌之后，男生们不再克制自己的冲动，每个人都为自己队伍的进攻发出欢呼声，也会为他们的失误发出深深的叹息，甚至连平时沉默的阿鲲也为巴西队的进球大声欢呼。 九十分钟后，来自意大利的“光头裁判”科里纳吹响了比赛终场哨声，最终巴西队凭借绝对实力和“外星人”罗纳尔多的两粒进球收获大力神杯，他们成为第一支五次获得世界杯冠军的队伍。 高二上学期开学之后，分班结果出来了，包括阿宇在内，班里有六位同学根据自己的科目特点选择去文科班，也有几位同学为了坚持理科的理想而离开五零八班。班级重组之后，所有的宿舍也进行了一次重组，三零六宿舍几乎全部被打散，我和阿风都加入阿航所在的宿舍。 很多同学似乎已经习惯了班级重组，初中的时候他们就经历过这样的重组，县城里的很多学校都是到初二结束的时候才分快班和慢班。我和阿军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重组，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高二会分文理班，但是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惆怅。 重组的班级、打散的宿舍、新来的同学，大半熟悉、小半陌生的环境里，我感觉自己似乎又重新进入了一次学校，还好我不是被变动者，开始的时候我把自己藏在数学和学习的那个小小角落里，我知道那里最熟悉也最安全。 我能感觉到个别被迫离开班级的同学带着几分失意，青春敏感的时期，也许这是我很难想象的一种失落，成长原本就带着痛，只是他们比我提前承受更多，我想他们最终也会比我更快地成熟，他们的心也会变得比我更宽。还好我看到他们很快站了起来，我们也依然是同学，我经常和阿宇一起讨论历史，踢球的时候也会叫上曾经在一起踢球的兄弟们。 新加入的同学里，除了小部分迟疑者和谨慎者怀有排斥之外，大部分都是积极乐观者。我看到了阿程、阿隆和阿扬的乐观向上，我也会一直记着阿霖在校园宿舍小品为大家留下的欢声笑语，我更忘不了阿名为新的班级足球队落下的少年泪水。无论如何，五零八班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标都已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高考。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学校中间有一个大礼堂，位置靠近光明之路雕塑，周边是篮球场、排球场和足球场，大礼堂的外观与众不同，高高的屋顶镶嵌着一排排整齐的深红色瓦片，淡黄的墙面搭配红色的窗户格栅，这是校园内唯一的一座苏式建筑。礼堂横跨东西，两头各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它的内部被分成两个部分，靠近饭堂方向是全校最大的报刊阅览室，另外一边是学校音乐室，校园合唱班就是在这里练习合唱。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晚读之前来这里阅读杂志，总能听到隔壁在练习《半个月亮爬上来》男女声二重唱，歌词透露着委婉的抒情，旋律充满着浪漫的风情。 阅览室有各种各样的杂志，我最喜欢的是《现代物理知识》，这本杂志以通俗易懂的文章简单介绍宇宙微波辐射、太阳黑子、量子理论、平行宇宙和黑洞等现代物理知识。我第一次接触到量子力学，这是一门面向微观世界的学科，相对论则是一门描述宏观宇宙空间的学科，我懵懵懂懂地阅读这些知识，很多概念对我来说非常陌生，包含了太多的专业术语，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入门的书籍，以简单的方式帮助我了解宇宙的奥秘。 这天我回到教室，看见阿哲正在阅读霍金的《时间简史》，我想或许他比我知道更多，于是问他：“你知道宇宙物理学相关理论吗？” “我初中对大爆炸理论很感兴趣，通过霍金的这本著作，我也大概了解一些宇宙学的概念，包括黑洞、虫洞和弯曲时空，现在有很多理论来解释我们的宇宙，平行宇宙就是其中的一种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可能存在多个不同时间轴的宇宙。” 我佩服阿哲的知识，原来他不仅喜欢哲学，也喜欢宇宙学，我也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最近也喜欢理论物理学，我觉得二十世纪的理论物理学进展将会对人类的哲学观产生极大的冲击。” “我也这么认为，我推荐你阅读最近出版的诺贝尔百年鉴系列图书，里面有一本书《追寻自然之律：二十世纪物理学革命》，简单明了地介绍最近一个世纪的物理学发展。” 第二天我就从图书馆借到这本图书，马上被这本书深深地吸引，我第一次知道相对论包括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初中的时候我听过相对论这个名词，当时并不理解。我还从图书馆借来《狭义相对论》，并详细阅读洛伦茨变换的数学公式及推导过程，爱因斯坦就是通过这个公式，得出了光速不变原理，光速不变是狭义相对论非常重要的结论。我现在终于理解“狭义相对论是对牛顿经典力学纠正”这句话的意思，牛顿力学是狭义相对论在低速情况下的近似描述。 爱因斯坦还将引力加入到狭义相对论，并基于黎曼几何构造出引力场方程，以此提出广义相对论，黎曼几何属于非欧几里德几何。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是一个二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这个方程属于黎曼几何，基于纯数学方法，很难获得这个方程的精确解。爱因斯坦花了很大努力才得到方程的近似解，并得出很多伟大的预言，这些预言包括时空弯曲和引力时间延迟效应。 相对论被提出来后不久，数学功底非常扎实的理论物理学家史瓦西得到引力场方程的一个非平凡精确解，这个解带来震惊世界的黑洞理论，霍金大力发展黑洞理论，并由此引出了大量关于时空穿梭、平行宇宙的理论和科幻故事。 阿哲非常喜欢科幻故事，每个月都买《科幻世界》杂志，他也很大方地借给我阅读，我们一起讨论里面的故事。阿哲很佩服爱因斯坦，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爱因斯坦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 我也承认爱因斯坦的伟大，他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敢于突破前人理论的勇气，然而即使是爱因斯坦，也曾经犯过一些错误。我从图书馆找到诺贝尔百年鉴的另一本书《微观绝唱：量子物理学》，这本书详细介绍量子物理学的过去、现在和可能的未来。量子物理学可以精确地解释微观世界，虽然爱因斯坦通过对光子的研究参与并发展了量子力学，但是爱因斯坦并不接受量子力学。量子物理学有一条测不准原理，即量子状态是一种概率状态，微观世界是一个基于概率统计的世界，爱因斯坦有一句著名的话：上帝不喜欢掷骰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爱因斯坦的观点有问题。 我读完了《微观绝唱：量子物理学》，这几天脑子里反复浮现二十世纪上半叶的量子物理学大师：提出辐射量子假说的普朗克、提出新原子结构和对应原理的波尔、发现物质波理论的德布罗意、基于矩阵理论完成量子力学体系的海森堡、提出波动方程的薛定谔。这些物理学大师和数学大师一样，都是我学习科学知识的榜样。当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和波尔一起讨论量子力学，还梦见和爱因斯坦辩论，我大声地说波尔的观点是对的，爱因斯坦是错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阿宇从上铺低下头对我说：“你昨晚说梦话了，大喊一声：爱因斯坦错了。” 我有些尴尬，跟他解释：“这只是关于量子物理学的不同观点，爱因斯坦不认同量子物理学观点，量子物理学却能准确解释微观世界。” 阿宇似乎不管什么量子物理学，他激动地说：“我佩服你敢质疑提出伟大相对论的科学巨匠爱因斯坦。” 过了几天，五零八班被安排在花圃里劳动，我注意到田茉每次来花圃都很开心，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这个花圃。我和她一直到下课结束后都没有离开，我们一起给新种的朱槿花浇水，她问我：“听说你做梦的时候说爱因斯坦错了，听起来很有意思，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我被问得有些尴尬，红着脸地回答她：“那是阿宇乱说，不过爱因斯坦在量子物理学方面确实想错了，你也对量子力学感兴趣吗？” “我不懂量子力学，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薛定谔的猫。没想到你们男生课外时间除了踢球，还会想这么多事情，你要是真的对这些内容感兴趣，以后可以读宇宙物理学。” 我赶紧纠正她：“我要报的是数学系，不过宇宙物理学属于理论物理范畴，而数学是理论物理学的基础。” “那你可以先读数学系，学好数学之后就能更好地研究宇宙物理学，我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学什么。” “我其实也只是瞎看瞎想，这些东西都是课外活动打发时间乱翻，真要进入专业领域，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 最近课外活动的大部分时间，我们确实都在踢球，下个月学校将举办校园足球联赛。今天是个好天气，放学后我迫不及待地来到球场，今天我们还要进行一场友谊赛，阿航专门约另外一个高年级班级和我们比赛，这是足球联赛前的最后一次练习赛。今天我和阿鲲还是踢后卫，我们负责防守，下午的时候阿航就说对方有个前锋以前是初中足球校队的队员，他的速度很快，如果我们能够防住他，就不用担心校园足球联赛的队伍。 这位前锋个子不高，可是动作敏捷，很轻松地带球突破我们中场的防线，我看见他正往我这边进攻，于是冲上去顶住球，没有想到他突然转身，他的头撞到我的鼻子，我感觉头一阵眩晕，紧接着鼻子流出很多血，两分钟后血才止住，我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流鼻血，于是继续踢球。 吃完饭回到宿舍，阿宇说我鼻子看起来有点奇怪，我通过镜子发现鼻子确实有点歪，多次确认后内心突然一阵慌张，鼻子极有可能已经被撞坏。阿航看见我很担心，给我提建议：“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否则破相就不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在阿航的陪伴下，来到县人民医院，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县城里的医院，现在已经下班，医院冷冷清清，散发着一股酒精和苯酚的味道，幸亏有阿航陪在旁边，否则我肯定会感到很凄凉。阿航家在邕城，也去过大医院，熟悉医院的流程，他帮我挂了急诊，正好今天外科医生值班，医生检查完毕后对我说：“小伙子，你的右边鼻梁骨折，得做一个小手术。” 我听得有点发慌，居然要做手术，以前听到做手术，就说明是非常严重的疾病，医生看见我有些犹豫，继续说：“这只是一个小手术，矫正鼻梁骨，也不用开刀，我会给你打麻药，不会很痛，要是不做手术，以后可就要破相了。” 想到可能会破相，我下决心忍一忍同意做这个手术，于是赶紧交钱，十几分钟后医生开始手术，阿航鼓励我：“别担心，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阿航的话让我万分感动，没有家人陪在身边，这时候有一位好兄弟在旁边，我内心顿时涌起一阵暖流。 医生先用棉花涂麻醉药，再把这些麻药涂到我的鼻子里面，我感觉鼻孔一阵刺激，接着鼻腔内部变得麻木。过了两分钟，医生开始拿起手术的工具，他小心地把工具深入鼻子开始矫正，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痛，鼻孔里有大量的鲜血流出。阿航看几眼后就把目光移开，估计他被吓着了。 医生止血之后，用纱布填满我的两个鼻孔，固定完毕，手术完成，他对我说：“这个纱布要留在里面几天时间，这段时间不要再让鼻子受到撞击，下周再来一趟医院，去掉纱布就没有问题了。” 阿航叫了一辆三轮车，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第三节自习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我发自内心感谢阿航：“今晚太感谢你了，还占用你那么多时间，实在抱歉。” “好兄弟，别那么客气，祝你早日康复！” 晚自习下课前，班主任来到教室看见我的样子，问我怎么回事，我跟他撒了个谎：“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上了。” 后来的几天里，我的鼻子一直塞着纱布，阿鲲说我是刚刚从战场上负伤归来。周五晚上劳动委员小组开会，田茉才注意到我受伤的鼻子，开完会她很关心问我：“你鼻子塞成这样，一定很难受吧？” “还好，用嘴巴呼吸就行，我自己没关系，只是睡觉的时候打呼噜很厉害，我的舍友们说呼噜声响彻宿舍，估计他们比还我难受。” “听说你是撞到墙上弄伤的，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我赶紧跟她解释：“那是骗老师的话，我是在踢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到鼻子，撞击太强，鼻梁骨折了。” “看来你们男生还是更喜欢踢球嘛，我还以为你是做梦的时候摔下床，撞到地板弄伤。” 田茉的半开玩笑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尴尬，她一定想起我前段时间做梦的时候说爱因斯坦错了的传闻。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前两天连续两个晚上我都做了同一个梦，她也出现在这个梦里。我梦见了未来的自己，这是二十多年之后发生的事情，梦里我飞跃时空，苦苦寻求数学的突破，终于找到了解开宇宙奥秘的一把钥匙。 这是一个关于终极理论的梦想，从爱因斯坦以来，科学家们一直梦想着能够发现一种终极理论，这样的理论可以调和相对论和量子物理学之间的矛盾，最终解释我们这个宇宙的奥秘。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五月天里，阳光明媚，这是一个花果飘香的季节，三零六宿舍热闹非凡，宿舍里的“桥镇三剑客”带来自家产的“三月红”荔枝，五零八班的男生们正在品尝鲜美的荔枝。荔枝与香蕉、菠萝、龙眼并称南国四大果品，这四种水果也是桥镇盛产水果，这里地处亚热带，加上壮族人民勤劳的努力，桥镇每年都是硕果累累。品尝美味的荔枝，让我想起苏东坡先生的感叹：“日啖荔枝三百颗，不辞长作岭南人。” 荔枝收获的季节意味着炎热的夏天已经到来，这样的大热天里，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去学校旁边的灵水湖游泳，学校的师生有一个特权，不用购买门票，只需要佩戴校牌就可以自由进出灵水湖。 灵水湖很宽阔，水面大约有三万平方米，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大型岩溶河泉群，据说总共有九个大泉眼，湖水清澈透碧，熟知历史的阿宇告诉我们：“灵水湖自古以来就有‘碧琉璃’的美称。” 灵水湖最大的特点是水温长年保持在二十摄氏度左右，号称全国三大恒温泉水湖之一，冬暖夏凉，这里是绝妙的游泳胜地，一年四季都有人在湖里游泳。 今天我和阿军、阿哲、阿航、阿风和阿宇相约到灵水游泳，午后的时光正好，阳光灿烂，我们在清澈的湖里游泳，靠近出水口的地方有铁栏杆围着，里面有大型水管，这些水管将灵水湖的泉水运送到县城里的千家万户，这是大自然给予的馈赠。 阿风的学校就在灵水的西北方向，他对我们说：“我以前也偶尔跟同学来这里游泳，十块钱的门票很贵，我们都是从灵水桥附近的栏杆翻越进来游泳。” 阿航也来过这里游泳：“灵水湖在邕城也很有名，我初中的时候和家人专门坐车来这里游泳。” “何止在邕城有名，灵水湖在全国都很有名，这里曾经是省游泳队的训练场所，七十年代的时候，连越南的国家游泳队也来这里训练。后来这里还建设国家体育训练基地，每年冬天的时候，全国各地的游泳、水球、跳水、潜水队员都会到灵水湖进行训练。” 我们总是可以从阿宇那里获得很多过去的知识，我想起来灵水路靠近灵水湖大门的地方有一个院子，门口写着：国家游泳队训练基地。我继续问他：“听说徐霞客曾经到过我们县城，不知道他是否来过灵水湖。” “我读过徐霞客的游记，并认真阅读涉及到县城和邕城的内容，很遗憾没有看到关于灵水湖的记载，甚至没有看到关于伊岭岩的记载，关于徐霞客游伊岭岩和灵水湖，更多的是人们的推测。据考证，徐霞客在邕城及周边游历长达一百多天，很可惜的是这段时间，徐霞客游邕城的日记全部遗失，只有仅存的九月初九日记里面记载了邕城、高峰和武缘。” 我听完阿宇解释，觉得徐霞客在邕城的日记丢失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情。我想他很可能是来过县城，这么一位对山川河流、奇峰秀水那么钟爱的大旅行家，怎么可能错过千姿百态的奇洞伊岭岩和三大恒温泉之一的灵水湖。 阿航一直观察湖里游来游去的小鱼，他还试图去抓，我告诉他：“你就别枉费心机啦，水里是鱼儿的世界，没有捕鱼工具你不可能抓住它们。” 人越来越多，阿风和阿航他们游到湖中间的训练场，那是依托湖水建造的天然游泳道，这时候还有一些小朋友正在进行游泳训练。我游不了那么远，打算就这么泡在水里，阿哲和阿宇也不擅长游泳，刚刚他们已经上岸。不久之后，我也打算上岸，正要离开的时候，看见田茉和萧影也来到了灵水湖，她们手上提着一个小包往更衣室走，看样子也是来游泳。 几分钟后，田茉从更衣室走出来，身材偏瘦的她，身穿一件淡蓝色的露肩连体泳衣，优雅的泳衣包裹着纤细的腰身，不仅完美呈现出身体曲线，也透露着几丝神秘感，我觉得她全身都散发出美好，这是一种少女独有的纯净之美。此时的她，宛如一个美丽的天使，她正往我这边走，每走一步都拨动了我心里的琴弦，然而我没有勇气迎上去，于是从水里绕到另外一边，迅速离开游泳区。我换完衣服出来扫了一眼湖面，很快就从人群中看见田茉已经在浅水区域游泳，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突然很后悔刚才没敢面对她打招呼。 我带上换下的衣服不舍地离开灵水湖，看见阿哲和阿宇正坐在远处的一棵榕树下休息，阿宇喜欢并熟知历史，阿哲喜欢哲学也乐于思考，他们平时很少互相对话，我想和他们凑在一起谈天论地，期待我们三个人在一起会碰出思想的火花。 我走过去和他们并排坐在一起，我先引出话题：“我最近看到关于宿命论的观点，很多哲学家认为宇宙中的一切都已经命中注定，部分哲学家认为人类的历史发展也是如此。甚至被认为是随机过程的概率论也是如此，比如一个骰子抛出之后，它的正反就已经注定，骰子抛出的那一刹那，力度、方向就确定，所以落下过程中它的轨迹就已经确定。你们相信历史宿命论吗？” 阿哲接过我的话：“我不确定是否有宿命论。文艺复兴时期的很多哲学家和科学家相信宿命论，我认为他们是建立在忠诚于上帝的基础之上。这种宿命论的观点往往夹杂着神秘主义和超自然主义，但是这种观点拒绝认真细致分析每一种主义的来龙去脉，往往只把符合自己结论的论据拿来使用。我一直觉得宗教和神学喜欢超自然的现象，他们对神秘事物总是抱着推崇的心态。” 阿宇也有自己的看法：“我也不确定。我曾经在历史书上看到过一种观点：历史的发展不一定按照一定的规律，如果未来一定是完美和进步，那么我们何须努力？如果未来注定万劫不复，那么我们再努力也是无用。既然自人类诞生文明以来这么长时间，大量的先哲们孜孜不倦地为改变人类的历史而努力，我认为他们都相信历史并不是必然和注定，这也是为什么我打算大学的时候学习历史，希望深入的学习能够获得答案。” 阿哲听完阿宇的论述之后说：“一般抱着决定论的人，内心都有希望有一个明确的真理。可是真理是什么？我给不出答案，我认为我们只能无限接近真理。” 阿宇接着说：“虽然没有绝对的真理，但是我认为存在一些人类最基础的共同价值，比如真实、善良和美好，或者说美丽。” 课堂的知识曾经一度让我相信历史发展的必然，人类社会的发展遵循必然的发展过程。这种哲学的核心以进化论和唯物论为基础，并深受柏拉图和黑格尔学说的影响，认为人类历史的发展必然遵循一定的规律。他们的对话给我很大启示，结合我的阅读感受，我隐隐之中感觉到还有其他更能自圆其说的叙述。 达尔文的进化论揭示出了物种进化的规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大量古生物遗迹留下很多证据都支持达尔文的学说，这么看起来，似乎课堂知识的历史观无懈可击，可是我记得孟德尔的遗传学也提到突变的作用，地球的历史甚至经历巨大变化，冰川时代和小行星撞击彻底改变过地球上的物种，生物的进化并不一定完全按照历史发展的规律来发展。那么到底是进化的作用更大，还是突变的作用更大？ 也许正如阿宇所说，如果历史必然会如此发展，我们完全就无需努力，坐着等待那一天的到来。当然，也还有另外一种观点，认为这种历史必然发展的观点是一种美好和进步的理想，虽然历史不是必然，但是我们可以通过努力去实现这种理想。 我也曾经认真思考过这两种观点，我还不确定哪种观点就是真理。我看到一些哲学家的看法是：如果这只是一种理想，那么它就不能冠以科学的称号，而只能称之为形而上学的学说，或者类似一种基于个人的宗教信仰。提到宗教信仰，我想到的是黑暗中世纪，还有文艺复兴时期的宗教冲突，而罗素先生留下来的忠告历历在目：“这种信仰最危险的特点使人联想起中世纪的教会，他们狂热地接受在一本圣典中表述的学说，不愿批判地审查这些学说，而是残酷迫害拒绝接受这些学说的人。” 足球赛的风波之后，阿宇和阿军也加入我们的跑步行列，今天傍晚他们第一次跟我们跑步，几个人一边聊天一边慢跑，从学校小南门出发，穿过灵水桥，再往前走来到渡头村东江和西江汇流处，远远就看见一座塔，这是县城里的一座古建筑文江塔，高高的塔尖立在河畔留下倒影，我心想是不是西湖的雷峰塔也长这样子。 我们一直跑到文江塔前，这时候阿宇又给我们普及知识：“我从县志上看到关于文江塔的记载，塔高四十米，是一座七层八角塔，每层有拱门圆窗和其他形状的花格窗共八个。塔基用条石浆砌，楼板以杉木构建。塔身挑檐釉瓦，彩绘浮雕。塔壁夹墙有宽一米五的螺旋梯共一百八十七级，上至塔的顶层，顶层供奉文章之神魁星塑像。” 我们很认真地听他讲解，我对这座塔有很大的兴趣，这是我从小到大看到的第一座古建筑，以前只是在电视上、书本上看到过古建筑的样子。 阿宇继续：“文江塔最早建于清道光六年，也就是一八二六年，当时武缘县隶属思恩府，太守李彦章批准了武缘县令的建塔请求。武缘县各界名流人士踊跃协助建塔，两年后，这座气势恢弘的七级浮屠便屹立于武缘河岸。” 阿军对这段历史也很感兴趣：“为什么在清朝后期才考虑修建这座塔呢？” 阿宇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这个和大明山的传说有关，县城东南方向的大明山原名叫镆铘山，镆铘是古代宝剑名，镆铘剑影下的武缘属龙虎之地，武夫辈出，文人少有，当时的人们希望建文江塔于东西两江会合处，能够阻滞龙虎之势，保佑振兴武缘县的文风。” 我觉得阿宇的描述听起来有些玄乎，我倒是对塔的年代有些疑惑：“我看这个塔的样子挺新，不像是近两百年的建筑。” 阿宇抬头看着塔，发出叹息：“这个说来话长，文江塔自建成以来，多次被损毁，八十年代才由县政府拨款建成。二十年代旧军阀互斗，粤军入侵县城讨伐陆荣廷，他们焚毁塔内部分设施及塔边凉亭庙宇。四十年代日军入侵邕城，从桥镇方向炮击文江塔，将顶层南面炸开一个大窟窿。大跃进期间，又有人把文江塔当作高炉来炼钢，将木柴、矿石堆放到塔内焚烧，结果钢铁没练成，塔却被损毁更严重，后来就没人再管这座破烂不堪的建筑，一直到改革开放后才重建。” 听完阿宇的这番话，我才知道这座塔历经这么多风风雨雨，一座塔就是县城、甚至国家的近现代史，我们站在塔下抬头仰望，银灰色的塔身，黛绿色的翘檐，金色的琉璃瓦，已经退了色的天蓝色的“文江塔”三字印在塔上。 我希望这座塔一直屹立于此，它一定会继续为后来者诉说它的过去，我想它更希望自己的过去能够为后人指出一条光明的路途，正如阿宇所说：只有真实地面对过去，才可能有未来。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高中最后两年，班主任不再重新选班干部，只是对个别岗位做了调整，我一直担任正劳动委员，田茉也一直是副劳动委员，我们在一起合作。我一直珍藏那份心意，我曾经小心翼翼地试探过她是否知道我就是那个来自火星的家伙，她似乎只是感受到我的友好，却没有猜出我的想法。我的理智也告诉我、并提醒我，这时候永远不要去捅破那层薄薄的纸片，更何况我不知道那层薄纸后面是满满的幸福还是失落的荒园，我需要这点暖暖的、稳稳的幸福，用来驱赶备考的孤独和压抑的酸楚。 跟所有同学一样，我和田茉都努力地学习，认真地看书。课外的间歇，我依然会跑去阅读课外书籍，我在图书馆的阅览室经常看见她的身影，从大礼堂阅览室阅读理论物理学后走出来，我经常能听到她广播里的声音和她播放的音乐，我想象着那首《爱江山更爱美人》就是她放出来的歌曲。 高三的生活，每天不是做题就是测验，班级里也充斥着浓浓的你追我赶，竞争本是好事，可是过了头的话会导致同学间的那种说不出来的人情冷漠。班主任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不只一次提醒我们：真正的对手是省内其他学校，同一个学校里特别是同一个班级里，大家要抱着互相学习的心态，毕竟最终所有人都会水涨船高。或许他已经忘记了，这群人都是原来乡镇里曾经傲视群雄的猛虎，现在关在同一个笼子里，怎么可能不会暗地里较劲，个别按捺不住的时候还要怒吼示威。 灵水已经不允许游泳，高二下学期的那场非典疫情之后，学校顺势从半封闭式管理变成全封闭管理，周一到周日上午没有班主任的假条谁都不能走出校门一步，这使得本来就很紧张压抑的高三变得更加让人透不过气，辛亏每周还有半个白天的自由时间，就这么一点点可怜的时间里，我依然会经常叫上阿航、阿宇、阿哲、阿瑾和阿军他们，一起奔赴县体育场踢球、或来到灵水湖畔漫步，我们在日落时光，回忆一起经历的那些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日子，那是我们高中最美的时刻，这点回忆能给予我们勇气，来战胜备考的孤独、煎熬和透露几分压抑的班级空气。 高考如期提前到来，从我们这一届开始提前一个月高考，“七七”变成了“六七”，我已经不太记得自己如何走出考场，只记得最后一门科目考试结束的那一天下午，高三宿舍楼下起了“纸雨”——练习题和作业本从楼上洒落而下，这是压抑一年多之后的宣泄，五零八班的男生没有参与这样的狂欢，我们脑子冷静和清醒，我们一直认为我们是这一届里最富有理性的代表。 不久考试分数公布，我们这一届没有顶尖高分者，几乎注定没有班主任期待的那两所超级名校，班主任和年级领导或许有些失望，选择志愿的时候，老师们也没有过多关心我们如何根据自己的特点选择专业，只是说尽量选择叫得上名的学校就行。对学校来说这是一个结束，而对我们来说却是另外一个新的开始，大部分人将走向五湖四海，前程似锦又充满不确定性。 提交完志愿之后，我们来到春霞园和明秀园聚会烧烤，这里曾经是陆荣廷和李宗仁故居所在地。班长没有邀请老师，而是叫上了所有曾经在五零八班留下足迹的同学，往事已成烟云，我想他一定是希望在踏上新的征途之前，大家相聚在一起，敞开心扉，一笑泯恩仇。 我和阿军很早就来到聚会地点，我们和阿航、阿哲、阿宇、阿风和阿瑾坐在一起，谈笑间我们追忆逝水年华，也谈论着未来。往事已成烟云，铭记过去的同时，年轻的我们更向往未来，我们对即将到来的大学充满无限想象和期待，哪怕此时此刻我们还缺少一张录取通知书。我不时地往公园入口的方向看去，我期待看见一个人的身影。 终于田茉来了，她穿着小短裙，头发后面的小辫子又变长了，那一刹那，我被她迷住了，好想冲上去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当然这只是我的想象，我不可能迈出这一步，甚至连表白的勇气都没有。这方面我确实太胆小、怯懦，明明高考已经结束，我安慰自己说是时机还没有到来，其实我更害怕的是被拒绝，如果说出来被拒绝，那么这份珍藏三年的美好就永远地消失得无影无踪。看见班里的其他男生上去和她打招呼，我有些失落地把目光移开。 我坐在烧烤炉旁，看着武缘河水缓缓流动，突然想起初中的时候看到的赫拉克利特的话：人不可能同时跳进同一条河，因为河水一直在流动。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乐观的人，此时却感受到淡淡的忧伤，或许再乐观人的内心里也藏有悲观的影子。 聚会期间我不时地往田茉的方向看去，她脸上一直挂着欢笑，好几次我打算找机会和她说话，可是看见班里的男生热情地为她递上烤好的食物，我最终都放弃了尝试。萧影专门带来相机，大家陆陆续续合影留念，这应该是我们高中生活的最后一次见面，今日一别，也不知道何时会再次重逢，我真的很想再多留下点和田茉的美好记忆。 眼看聚会即将结束，田茉离开之前，我终于鼓起勇气邀请她跟我拍一张合影，可是她没有同意，这时候阿航也走了过来，他很想试一试新式相机。萧影不愿意让他拿相机，他执意要抢过来，一不小心按下快门，我听到声音迅速回头，他对我笑了笑。刚才的镜头似乎正对着我和田茉，我没有走上去问阿航是否照到我们，如果拍下来这是我和她的第一张两个人的合影，我心里打算让天来注定，此时此刻我想到的是关于宿命论的说法。 “人生中的遭遇都是早已注定的，一切事情都由人无法控制的力量所促成。” 包括笛卡尔、牛顿和高斯在内的很多数学家都相信宿命论，他们认为数学定理是被发现而不是被创造，数学定理和公式就在那里，可能是上帝创造它们，也可能是宇宙之初就诞生，人类只是去发现它们的存在。 我其实也不确定是否存在宿命论，就如同我不知道是否会有历史决定论，从哲学层面来说这是马克思之路，这是一条和罗素完全不一样的道路，我现在还不知道哪条是光明之路。 七月初的时候，我在家里从电视新闻上看到县城下起了一场大暴雨，这场大雨淹没了很多街道，甚至淹没了五海桥，灵水湖罕见地满溢而出。我记得民间里一直流传着这样的传说：武缘高中背靠灵水，大雨会带来鲤鱼跳龙门。这场大雨来得太晚，也许就因为我们提前一个月考试，我想如果是七月七日高考，是不是我们将跳出大龙门，每个人的结果都会完全不一样。 漫长的等待之中，我陆续接到同学们拿到录取通知书的好消息，包括阿瑾、阿航和阿鲲在内，我和大部分同学都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考入自己心目中的重点大学，阿宇进入自己梦想大学的历史系，阿军留在省内，阿风和其他两位同学进入军校，阿哲去了北京。 田茉考得很好，她也选择去北京，我直到提交志愿的那天，才看到她的志愿，我没有考虑过北京，我一直听学长说那里消费很高，北京的高校在这里的分数线普遍偏高，而我的分数也去不了那里的好大学，更何况我还非数学专业不上。我选择去了中南地区，那所学校有我喜欢的一位数学家，当我通过网站查到自己被数学系录取的时候，我知道我实现了自己理想的第二步，数学男孩终于获得脱胎成为数学王子的机会，哪怕那只是一丝机会。 我和阿军一起去学校领录取通知书，来到校门口，我再次注视校门口的金色大招牌，这里曾经是我们的神圣之所、向往之光和梦想之地，如今这里却只留下了让我们一生忘不掉、抹不去的无畏理想、少年泪水和残血青春。 我们在校园里正好遇到了阿航、阿哲和阿宇，我们一起沿着光明之路走，这三年来所有的老师都说这条路可以通向远方、通向世界、通向未来。 我们都相信，我们有一条光明之路。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六月的灵水路上多了几分火红，从教室的窗口就可以看到路边那棵满树结花的凤凰树，花朵灿烂绽放，红彤彤的一片又一片，远望犹如一只只停歇在树上的凤凰，十分壮观。 凤凰树广泛种植于岭南地区，它的树冠横展而下垂，浓密阔大而招风，在热带地区担任遮荫树的角色，它拥有鲜红、橙色的花朵和鲜绿色的羽状复叶，被誉为世上最色彩鲜艳的树木之一，凤凰花开，如飞凰之羽，若丹凤之冠。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美丽的凤凰花，上个月的一次班级外出劳动，我从田茉那里得知这棵凤凰树，她告诉我们县城很多地方零零星星都种有凤凰树，凤凰花代表离别、思念和火热的青春。 随着火热的凤凰花开，韩日世界杯已经拉开帷幕，半年前阿鲲就告诉我中国队很不幸地被分在“死亡之组”，阿瑾却说不管我们分哪个组都是死亡之组。大家都在讨论这次比赛，重点是如何才可以小组出线，阿鲲很郑重地说：“最重要的是对阵哥斯达黎加的比赛，如果能战胜哥斯达黎加，逼平土耳其，那么我们就有机会出线！” 据阿瑾从《体坛周报》获得的信息，阿鲲的话代表所有球迷一厢情愿的愿望，阿瑾不抱太大的希望，他认为我们能进一个球就很不错。 我们迎来了第一场比赛，对于中国人来说，今天是一个极其重要、不能忘却的日子，中国队有史以来首次亮相世界杯决赛圈舞台，对手是哥斯达黎加。比赛不是在周末，下午上课之前很多男生都带上收音机来到教室，阿斌、阿鲲、阿瑾和阿军都打算通过收音机收听这场重要的比赛。 我只听了一点开头就埋头写作业，我同意阿瑾的判断，这场比赛我们获胜的概率其实很小，我打算课外活动课的时候看一点回放就可以。大约二十分钟后，教室后排发出了一个声音：“我靠，天啊！” 阿斌带着耳机忍不住喊出声音，大家回头看他，旁边的人问他是不是丢球了，我看见阿鲲紧握拳头，神色凝重，看来出大事了。阿斌抬起头，才意识到自己带着耳机，他压低声音说：“孙继海受伤下场了，被对方飞铲倒下。” 我记得阿瑾说过：孙继海长期效力海外，作为目前亚洲第一中后卫，他是中国队后防线上的定海神针，并且能够频繁为队员送出助攻。上半场刚刚进行一半就失去一员大将，我感到赢下这场比赛的希望更渺茫。 第二节课上课不久，后排的男生又发出一阵骚动，他们愁眉苦脸，阿鲲甚至双手抱着头顶，绷着脸咬牙，原来我们在六十分钟的时候丢了第一个球。 第三节上课之前，我们已经落后两个球，距离比赛结束只有不到十分钟，很多男生已经摘下耳机，大家都认为比赛几乎已成定局。我看见阿鲲还挂着耳机，他并没有放弃，我对他说：“别浪费时间了，你还是好好复习吧，我觉得这场比赛我们输定了。” 阿鲲依然怀有最后一丝希望：“以我看球的经验，足球比赛不到最后时刻不知道结果，这也是足球的魅力。” 这时候阿瑾凑上来打击他：“很可惜，这条定律并不适合中国队。” 最终阿鲲期待的奇迹没有发生，中国队输掉了比赛，阿鲲很沮丧，这场比赛的失利几乎意味着不可能小组出线。第二天阿鲲收听电台广播，主持人计算着中国队出现的概率，只存在理论上的出线机会。 第二场对阵巴西的比赛是在周末，我们都抱着观看巴西队表演的心态来看待这场比赛，巴西队最后也很轻松地以四个球的优势拿下比赛，两场失败意味着中国队已经提前告别世界杯，阿瑾告诉我们：“最后一场对阵土耳其的比赛是荣誉之战。” 几天之后土耳其又以三比零完胜中国队，我们连输三场，丢了九个球却一球未进，阿军不停叹息：“只能等待四年后再来。” 阿瑾却很悲观：“我们下一轮进入世界杯，大概得等到中国自己举办世界杯的时候了。” 随着中国队告别世界杯，这阵子的足球热潮开始降温，男生们逐渐收回心来努力备考，这是高一结束前的期末考试。面对这次考试，所有人都很紧张，上个月年级领导突发决定，打算趁着分文理班的时候重组民族班，以往都是让其他班的同学填补去文科班同学的位置，这次领导们打算让考得太靠后的同学也离开民族班。 我们都没有想到过学校会来这一招，这个听起来有些残忍。具体的措施并没有确定，也没有公开，有些人说是以所有科目的成绩为准，也有些人说是以高考理科科目成绩为准。无论是以哪个成绩为准，我们都知道，每科都考好来，这样才不会受到牵连。 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乐队活动也已经取消，去踢球的人变少了，提前到教室的同学变多了，同学们之间也很少说话，自习课堂不再听到吵闹声，我第一次感觉到学习的压力。我不认为自己会考得很差，可是也提醒自己要拿出十足的劲头学习，也许这就是学校领导的策略，通过压力来赶着我们学习。 田茉的状态似乎不太对劲，这个学期我们的座位已经调整，我和她在同一列，她就在我的前两排，我观察她总是很晚才来到教室，最近一直听到她咳嗽，已经持续一周多，偏偏在这个关键的时刻里田茉生病了，我看到她的脸上总是挂着难受的愁苦。 临考前的一个月，老师们总是进行测验，田茉的最近两次测验中，数理分数掉得厉害，我想着要是真的以理科分数计算，万一她理科考得不理想，会不会明年就直接去文科班。我越想越着急，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除了把劳动委员的各种事务都包揽过来，我似乎做不了什么。 每天从后面看见她咳嗽的样子，我真的想做点什么，最后我终于忍不住了，今天课外活动课结束后，等到所有人都离开教室之后，我以火星人的名义给她写了一张鼓励她的纸条： “看到你最近总是咳嗽，数理测验的成绩也下降了不少，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聪慧的人，请保重身体，一定可以早日恢复，无论如何，请记住有一双眼睛永远在为你加油！” 我小心翼翼地改变自己的笔迹，采用类似卡通圆润的字体，我并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谁，生怕这样反而会对她造成困扰，我在纸条的最后面署名：火星人。终于等到教室一个人都没有，我站起来往前走，心里扑通地跳，像一个要做坏事的孩子，我来到她的座位前，紧张地扫一眼教室前后两个门，确认没有人之后，我迅速把纸条从课桌的缝隙塞进去，然后闪电般离开教室。 我终于鼓起勇气给她写点东西，这是我第一次给女生写纸条，不严格地定义的话，这也勉强算是一封情书，虽然上面没有任何表白的内容，也没有任何爱慕的意思。离开教学楼后，我步子变得轻快起来，穿过已经结满果子的扁桃树，我带着一股兴奋感回到宿舍。 傍晚时分，我直到上课铃响的前一分钟才来到教室，我从后面偷偷观察田茉，她和往常并没有太大变化，正在座位上认真地看书。我不知道她是否看到纸条，希望我这份真心的祝福能给她带去好运，早点摆脱生病的困扰，迅速投入复习之中。 第三节课是化学自习课，班主任扛着一大叠批改好的试卷来到教室，他表情严肃，脸色有些发黑。同桌阿风对我说：“从班主任的表情来看，昨天我们班的化学测验结果估计很差。” “这么快就改完试卷，速度越来越快了，班主任难道都不休息吗？” 阿斌一边说一边把数学课本偷偷换成化学课本，他最近正在猛补数学。班长用手从桌子下方提醒还在着迷看小说的阿益，他收到提醒后迅速把化学课本放到最上面。我看见阿航还在座位上努力摆弄电子产品，我知道他正在试图维修被我弄坏的文曲星。 这个学期以来，班里不少人买了文曲星学习机，里面有一款经典的游戏《英雄坛说》，班里喜欢武侠小说的男生们迷上了这款游戏，大家都希望成为平安小镇上的英雄人物。前几天阿航从女生那里借来文曲星，晚自习下课之后，我们一起躲在卫生间里轮流玩游戏，我接过文曲星后，不小心把它弄掉到了装满水的桶里，捞起来之后文曲星就再没有正常运行过。 我很感激阿航，他把一切责任都包揽过来，也没有和我提赔偿的事情，我觉得他才是真正的英雄。班主任站上讲台把试卷放下，阿航依然在努力地操作文曲星，他一定是希望靠自己的力量让文曲星重新复活。 “同学们好，昨天的化学测验我已经改完，虽然有很多同学做得不错，可是也有不少同学的成绩不太理想，必须要加倍努力。” 说完后他把试卷分成两份，他和以前测验完的手法一样，开始花上十分钟时间把考得好的学生名字念一遍，我们都知道他要表达的意思：我就不直接点名谁成绩差，考不好的你们自己知道。 过了三天，我很开心地看见田茉咳嗽消失了，脸上又重新挂上微笑，第二周的测验，她的物理和数学成绩也恢复了正常。看到这样的景象，我内心充满欢乐，这才想起来她的成绩一直很靠前，倒是我需要关心一下自己，我要加倍努力，别最后离开班级的人是我。 两周后我们迎来高一结束前的期末考试，还是和往常一样和高二年级的班级交叉考场考试，这一次我们的黑板前面也开始堆积试卷，大部分都是这个学期的测验，看来不用等到高二，老师已经开始让我们感受到高考的压力。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课外活动和周末的时间，足球场是男生的乐园，距离韩日世界杯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是亚洲第一次举办如此重要的赛事，学校里开始弥漫着世界杯的氛围，与此同时，校园足球联赛也即将拉开帷幕。体育部组织热爱足球的学生参加裁判培训，阿鲲和阿瑾都报名参加，他们最终都拿到了国家一级裁判的证书，学校足球联赛的裁判将由这些受训的学生来担任。 阿宇拿起阿鲲的裁判证书，笑着说：“没想到我们的阿鲲同学居然都当上裁判，太厉害了，我看好你。” 阿瑾总是喜欢和阿鲲开玩笑：“哈哈，我们的阿鲲同学应该会被分为边裁。” 阿鲲听完后低着头、不说话，我知道他其实一直梦想当主裁判，他跟我说过自己从小学就开始看足球比赛，他对足球规则了如指掌，我相信他的话，而且我觉得他将会是一名非常公正的金哨。 这两天队长阿瑾热情地组织班级足球队，我、阿航、阿哲和阿军都加入球队，阿航也把阿风拉进来，他认为阿风篮球接得很好，运动细胞也好，非常适合当守门员。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选队服，课外活动时间，阿瑾召集我们在一起：“我们先来讨论一下班级队服吧。” 阿鲲提议：“我们就选择阿根廷的队服吧。” 班级里很多男生都喜欢阿根廷队，阿鲲对阿根廷更是情有独钟，他从开始看球就支持阿根廷队，他最喜欢的球星是阿根廷的马拉多纳，一九九四年世界杯的时候，刚读小学三年级的他就亲眼见证球王马拉多纳重现江湖，他专门买了一期关于马拉多纳传奇经历的足球杂志。 包括阿斌和阿瑾在内，几乎所有的人都赞同阿鲲的提议，阿瑾继续说：“那我们开始选号码吧，我打算选九号。” 阿鲲跟我说这个号码是巴西队罗纳尔多的号码，罗纳尔多是阿瑾最喜欢的球员，我很早以前就听说过罗纳尔多这个名字，他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的金嗓子喉宝广告里。 阿斌选择七号，这是英格兰队贝克汉姆的号码，也是阿斌最喜欢的球员，班里很多同学喜欢贝克汉姆。 我对号码没有什么概念，也没有崇拜的球星，等到大家都选择完自己号码的时候，阿鲲问我：“阿靖，你打算选哪个号码？” 我想了想，自己是十月出生，我问他：“十号有人选了吗？没有人选我就来选这个号码。” 阿瑾、阿斌和阿鲲惊讶地看着我，阿鲲偷偷问我：“你确定要选十号吗？” 我自信满满地跟他说:“没错，我正好是十月出生，我喜欢这个号码，它或许能给我带来好运。” 几天之后，队服下来，我穿上十号队服，阿鲲看着我说：“穿上这件十号，你的身材和马拉多纳倒是挺像。” 我这才醒悟，原来这个号码是马拉多纳的号码，不仅如此，我翻开阿鲲的杂志，才知道十号也代表着队伍的灵魂。我这么烂的水平，踢后卫的位置，居然大言不惭地选择十号。号码已经印上去，生米煮成熟饭，就这样，我成为五零八足球队里的伪十号先生。 两周之后，我们迎来第一场比赛，对手是高二年级的民族班。阿瑾是自由人，阿融和阿路是前锋，阿鲲、阿锐和阿航是中场，阿哲、阿斌和阿军都是后卫，守门员是阿风，我穿着沉重的十号队服站在后卫线上。 比赛开始了，对方比我们高一个年级，也就是比我们多踢了一年球，他们配合地非常好。没想到第一个球就往我这里进攻，我很紧张，脑子里想起阿鲲的话：如果不行就大脚踢走。于是我猛地大脚踢向足球，把球提到对方场地的界外。 比赛继续，对方发出来的球被阿瑾断下，我们都很兴奋，不过大家都不敢往前压。阿瑾一个人进攻，过中场后，通过假动作晃过一名防守队员，阿路和阿融都被对方死死防住，没有人配合阿瑾，球被很快又被对方断了下来。 对方继续发起进攻，他们从中场大脚往前吊球，方向往阿鲲的这边，我看见阿鲲似乎没有觉察到球的方向，大声提醒他：“球往你这边来了，你要多注意，我会配合你协防。” 阿鲲听到提醒后，主动迎上去，他跳跃起来打算用头击球，没想到这个球直接打到他的上手臂，站在球场的裁判像一只饥饿的狼突然看见了兔子，他冲上来，吹起口哨的同时，举起一张红牌！ 阿鲲一脸发懵，他两手举起来向裁判抗议，阿瑾赶紧跑过来，他让我稳住阿鲲的情绪，自己上去和裁判理论。 “刚才并不是故意手球，这个位置是禁区外，最多也就是一张黄牌。” 这时候对方也想过来给裁判压力，裁判有些犹豫，他问一下边裁，最终改判成黄牌，阿鲲逃过一劫，我心里松一口气。我记得阿鲲说过，如果是红牌，他不仅要马上被罚下场，甚至会错过下一场比赛。 这次的波折打乱了我们的节奏，对方连续发起两次猛烈的进攻后连进两个球，我们非常沮丧，阿瑾鼓励我们：“大家别着急，还有很多时间。” 上半场结束之前，我们又丢了一个球，中场休息期间阿航给我们加油鼓劲，现场助威的同学也让我们不要放弃，我观察拉拉队，没看见田茉的身影，这时候多么希望她在旁边给我们加油助威。 下半场双方交换场地，不到十分钟时间，我们又丢了一个球，大家似乎都已经很累，对方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他们的后卫也开始加入进攻队伍，不断往前压上，没过多久，对方后卫也进了一个球。 对方的队员一边踢球一边笑，这笑声虽然没有恶意，但是激起了我的斗志，我并不想就此放弃，从后场接过阿军的传球后，我快速往前带球，正要给阿瑾传球，他示意我继续往前带，于是我带球穿过中场，前面有一名队员防守，他看起来非常紧张。 我听到后场的其他防守队员说：“我靠！十号上来了，注意防守。” 紧接着，我听到球场旁边的啦啦队也大声地呼喊：“十号，加油！十号，加油！” 我受到很大鼓舞，加速向前，继续靠近那名防守队员，这时对方其他两名防守队员跑回来防守，与此同时，阿瑾也从边路跟了上来。对方高估我的实力，刚才一名队员我都犹豫要不要过，何况是三个人，我已经打算传给阿瑾，我在奔跑的过程中把球踢到阿瑾的前面，可是力气太大，球踢出界外。 我的奔跑似乎给队伍带来一些勇气，大家重新燃起斗志，趁着对方后卫还落在中场的时候，我们发起一次进攻，这次是阿融从中场带球，他正在稳定地带球向前。阿融从初中就一直踢球，控球和射门都非常好，我们在一起踢球的时候见识过他的球技，今天他没有发挥出水平，希望他能抓住这次机会。 阿融带球来到靠近禁区附近，他把球传给阿瑾后快速往左边路奔跑，他们用一次看起来没那么漂亮的二过一配合晃过一名防守队员。对方似乎有些放松，我心想一定要拿下这个球，阿瑾继续带球向前突，对方回防的两名队员围堵他，他又把球传给边路的阿融，阿融这边只有最后一名防守队员，我们都以为他要带球过人后直接射门，没想到他把球传给刚刚跑入禁区的阿路，没人防守的阿路接过阿融的传球，左脚抽射，球进了！球场内外沸腾起来，我们大声欢呼，终于进了一个球，太兴奋了！我感动地泪水在眼珠里打转，这个球是我们努力争取来的结果。 这时候我听到对方的大个头队长大声地喊话：“回防，回防，后卫要注意防守，别老想着进球就一个劲往前跑，居然让低年级的队伍进球，再丢一个球，今晚都不用吃饭了。” 阿瑾跟我们说：“还剩下不到十分钟，我们不能再让他们进球了，大家尽量拖时间。” 对方被进一个球之后，不再敢太靠前，最终的比赛分数定格在五比一，我们第一场比赛以惨败告终，大家低着头回到宿舍。 阿瑾鼓励我们：“大家别太在意，对方毕竟是高二的学生，他们的实力比我们强很多，前两天的比赛，高一班级都输了，我们是目前唯一进球的低年级队伍，我们要对自己有信心。” 打进唯一进球的阿路回应他：“大家别放弃，下一个队伍也是高一班级，我们有希望拿下比赛。” 阿鲲低着头默默地换鞋子，他今天差点收获一张红牌，我知道他一定非常沮丧和不甘心，吃了那张黄牌不久，他明显变得被动很多，下半场又被换下来。阿风坐在一边也不说话，这是他第一次当守门员，今天他把守的大门被踢进了六个球，自信心遭受巨大打击。 阿航安慰阿风：“被踢进这么多球并不是你的过错，我们这种级别的比赛，不可能像职业球赛的守门员一样，能够做出飞身扑救。” 我和其他人都能接受阿航的说法，我只是内心也极其不甘心，这是我的第一场正式足球比赛，只怪自己的球技太差。 今天后卫线上阿哲的表现最好，他连续几次用大脚化解了对方的猛烈进攻，我看见他却坐在一边沉思，也许他正在思考下一场比赛的防守策略。 阿航为我们总结失败的教训，他认为我们缺乏整体配合，需要更多的训练。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我们每天课外活动都到球场练球，阿军每天课外活动下课后，第一个冲出教室，奔向足球场为我们占场地。阿航每天利用午睡前的时间，带着阿风到灵水湖的草地练习扑球。 几天之后，我们终于迎来第二场比赛，这场比赛非常重要，输球就会被淘汰。比赛当天，经过大家商量之后，我们打算比赛之前，提前到球场做热身运动。课外活动前一节课上课不久，已经换好球鞋和球衣的男生，开始陆续逃离教室，阿路和阿哲忘记带球衣，他们打算下课之后再过来。 比赛开始，我们重新站在球场上，对手也是高一学生，这一次我们更有信心。比赛前阿航还专门研究对方的队员情况，他说对方的左右后卫都是临时凑人，以前很少踢球，这两个人是我们的突破口。这次阿瑾和阿路配合打双前锋，考虑到阿路是左脚射门，他们从左路进攻，阿路在禁区内获得多次射门机会，两次都差点得手，对方的右后卫水平果然和我们差不多。 我和阿鲲负责中间后防，对方的前锋队长水平也很好，阿航说过他原来在实验学校就一直踢球，我们承受不小的压力，每次这位前峰带球接近大禁区的时候，我们只能采用大脚解围的方式来化解对方进攻。 上半场已经进行到一半，比赛有些焦灼，双方都没有获得进球，我感觉状态良好，至少我们可以拿下一个平局。球又到我的脚下，阿鲲鼓励我带球向前，我似乎找到上一场比赛那次进攻的感觉，于是从中路带球开始奔跑，对方的防守队员开始向我这边涌来，我心想这次哪怕是四个后卫同时包夹，也要自己尝试突破一次，此时此刻，我脑子里浮现阿鲲的杂志上用分镜头讲解的马拉多纳过人的景象。 我刚过中场，裁判连续吹响几次哨声，阿瑾示意我停下来，我回头看见队员们正在离开球场，裁判也往旁边走，球场旁边站着班主任！我们的班主任居然来到球场，听阿瑾的意思，老师要求我们队友全部下场，我离开的过程中，对方的队长说：“哎呀呀，你们老师怎么不懂规则啊，足球比赛不能暂停。” 我想这位队长以为我们的班主任是来教我们排兵布阵，他完完全全错了！我来到球场外，看见班主任表情严厉，他正在训斥体育委员，语气带着愤怒，我们所有人低着头。原来我们逃离教室的时候被校长发现，他转告班主任。比赛直接终止，下周的最后一场比赛也被取消，所有人都要接受处罚。 我们期待半年多的足球联赛就这样无疾而终，我们多么希望班主任等比赛结束之后再惩罚，更希望能保留下次比赛的资格，可是一切都已经无法挽回，班主任一个人完全决定整个球队的生杀大权。按照班主任的要求，每个人还要写近两千字的检讨书。 阿风坐在一边有些郁闷：“从上初中之后，我就没写过检讨书，到时候别被记录到档案里。” 阿军安慰他：“我认为没事，那么多人都写，我们只是逃了半节课，又没犯什么大错，班主任也就是要给我们一次教训。” 阿风和阿航表示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踏进足球场一步，这场风波之后，五零八班的足球活动暂时销声匿迹。 课外活动时间，我和阿风、阿航开始一起去跑步，我们沿着小红桥跑，一直跑到学校对面的河岸，阿风说他们以前的初中学校离灵水也不远，他们经常来这里跑步。跑步的过程，好几次我们遇到萧影和田茉，她们也在跑步，田茉穿着之前打排球的运动服和鞋子跑步，女生运动完之后总是透着一股活力之美，我看着田茉用手擦拭额头的汗水，她的手抚过刘海的表情深深印入我的脑海。 我们一起从小南门返回学校，萧影问我们：“听说你们男生前阵子逃课踢球被班主任抓住，还要求写检讨书，这个是真的吗？” 我心想：这当然是真的事情，男生搞起这么大的一件事情，说不定已经弄得全校皆知。 阿航回答她：“是的，最要命的是被校长看见，班主任非常生气，大家受到比较大的打击，现在都不踢球了，所以我们才来跑步。” 田茉转头看了一眼我们：“你们胆子也真够大，不过也比较倒霉，说不定如果不被校长撞见的话就没什么事。”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开学不久之后，学校各种社团开始招新，高一的同学对学校各种活动都充满好奇心，社团都希望能抓住这一时刻把积极的学生纳入门下。这是一所正在努力创建示范高中的学校，学校喊出的口号是大力培育人文见长的学生，重点培养学生的人文与科学精神，并关注促进学生素质的全面发展，学校社团建设就成了素质教育的一个大亮点。 老师为新生提供各种社团活动。体育部提供摄影社团，他们有机会触摸到摄像机；新星文学社吸引热爱文学的同学，很多喜欢读书的同学都加入这个社团；灵水通讯社则吸引那些立志做记者的学生，班里也有女生加入通讯社。 田茉普通话说得非常标准，我看见她参加学校广播社，广播室负责每天早上、午饭期间和课外活动为全校师生广播新闻、好文章，穿插播放歌曲。每逢周三和周五的课外活动，我最喜欢坐在宿舍前面的亭子里，聆听田茉的广播，我想如果自己普通话好点，也应该加入广播社，我和她就可以有共同的话题。 阿航是副班长，他成功入选体育部后对我们说：“以后校园比赛，虽然我不会偏向我们班，但是绝对不会让我们被不公对待。” 我对社团活动没有任何概念，也不知道要参加什么社团，我倒是希望参加类似布尔巴基学派那样专门探讨数学问题的社团，我问了一圈，没有任何关于数学的社团，我听初中时候的阿贝学长说社团活动多少会消耗一些学习时间，当然他也不反对我参加，只是需要做好时间规划。 目前为止，三零六宿舍的同学都没有参加任何社团，课外活动课的时候我们都懒洋洋地在宿舍发呆，偶尔听阿宇讲历史故事打发时间，阿锐、阿鲲和阿瑾看体育杂志和报纸，阿益依然捧着古龙的小说，这已经是他开学以来看的第三本，班里的很多男生都是喜欢金庸的小说，阿益很认真地跟我说：“古龙虽然没有金庸出名，可是古龙的小说更有侠气。” 我正打算先冲个澡，这样可以早点去图书馆阅览室看书，阿航领着一位微胖的学长来到三零六宿舍。 “三零六宿舍的同学们，大家好，这位是比我们大一届的阿睿学长，他希望我们踊跃参加学校的管弦乐队社团。” 阿航说完之后，这位阿睿学长继续怂恿我们：“参加管弦乐队是一件很棒的事情，乐队里面有小号、萨克斯、小鼓、长号、吉他等乐器，掌握一种乐器会给你们的魅力加不少分，你们甚至可以组建自己的乐队，希望大家前来报名，报名的地点就在食堂二楼。” 学长的话并不能打动我，何况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五音不全的人，阿军和阿宇倒是很有热情，宿舍里最坦然的是阿鹏、阿锐和阿益，他们三个一直盯着自己的书，对学长的话无动于衷，阿宇称他们为“桥镇三剑客”，他们吃饭、上课的路上总是形影不离、步调一致。 阿航带着学长又到另外两个宿舍宣传乐队，就这样五零八班的十几个男生被拖到食堂二楼，在阿军的强烈要求之下，我陪着他来到管弦乐队招新的地方。 我们走到二楼，已经聚集很多学生，偶尔听到乐器发出噼里啪啦的吵闹声，这些吵闹声毫无规则，听着这个声音我感到头胀，不过既然已经上来，就只好跟着过去瞧一瞧。 阿睿学长大声地对我们说：“各位同学好，左边是笛子、吉他、小鼓和萨克斯，请大家排好队，每个人试一下，会有人观察大家的演奏。右边是小号、长号、次中音和圆号，也请每位同学都试一试，可以多试几种乐器，如果能够把乐器吹响，请联系乐队老师。” 班里的几个女生也来了，萧影正在试萨克斯，我还看见阿定也在试长号，他吹得很不错。我就这么站在旁边观看，大家热情高涨地尝试各类乐器，左边的同学都能把乐器弄出声音，而且还能弄出曲子的调子，估计有些学生以前有演奏的基础；右边的同学则不同，大部分人都吹不出乐器的声音，宿舍里的阿宇和其他几个同学也都没有吹响乐器，他们叹了口气就放弃尝试，然后离开饭堂。 轮到阿军和阿哲，没想到他们奇迹般地吹响了乐器，阿军吹响长号，阿哲吹响次中音，他们很高兴地去找旁边的老师。 乐队老师把他们的信息登记下来，并对他们说：“你们留下来，等一下再吹给我看一下。”原来他们还不能直接被录用，这只是第一轮筛选。 十几分钟已经过去，阿睿学长抱着大圆号向我们喊话：“请问一下，有没有人来试一下圆号？” 我往他的声音方向看一眼，他那里门庭冷落，一个人抱着巨大的圆号孤零零地站在那里，似乎没有人愿意去吹那个大家伙。 阿军对我说：“听说今天为止都没有人吹响那个圆号。” 这时候阿航走过去，他接过圆号，猛吸一口气，然后努力地往乐器口里吹气，我看见他满脸涨红，可是他吹出的气像被圆号吸走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阿航不甘心地说：“难道这个圆号会吸星大法不成？” 阿航看起来很不服气，阿睿学长让他再试一次，并且告诉他吹的时候不要一口气吹完。阿航又试一次，这次圆号终于发出今天的第一声。 “好的，你已经被录取了！”阿睿学长高兴地拍了拍阿航的肩膀，阿航抱着圆号自豪地向我们炫耀，他是今天第一个被乐队录取的成员。 我们都称赞阿航的能耐，这时候旁边一位学长说：“这里最大的乐器不是圆号，而是大号，那家伙已经躺在那里两年多，没有人愿意去吹它。” 我往乐器室看一眼，果然有一个大家伙，它已经落满灰，乐队老师走过来说：“大号是因为太大，不方便携带，其实大号更容易吹。” 我们都希望阿航试一试大号，阿航张开双臂，扛起这个大家伙开始猛吹，大号发出低沉的响声，这声音有一股穿透力，从乐器室传到食堂四周，一直回荡好几回。 食堂二楼的人越来越少，超过三分之二的学生都已经被淘汰，马上要进入下一轮的选拔赛。阿军怂恿我：“阿靖，你也去试一下。” 我原本不打算试，看到阿军和阿定都吹响乐器，于是打算试一试，我看了看各种乐器，感觉小号不错，于是走上去拿起小号，没想到我一下子就吹响小号，而且声音非常响亮。 旁边负责小号的学长说：“你是今天所有学生里吹得最响亮的人，我邀请你加入我们管弦乐队。”就这样我加入学校管弦乐队，成为一名小号手。 乐队一共招募十五位新成员，我和阿军、阿定都成功入选，我觉得我们三个是学校乐队里的“灵镇三剑客”。除了我和阿军，五零八班总共有七名成员都加入了乐队，分别演奏长号、圆号、次中音、萨克斯、笛子、小号，占据整个乐队将近一半成员。 阿航开心地说：“我觉得我们班可以组建一个乐队，就叫五零八乐队。” 从此以后，我、阿航、阿军和阿哲开始参加乐队的训练，虽然我和阿哲不在同一个宿舍，但是我们在乐队里迅速混熟，我喜欢和阿哲聊天，他对事物的看法总是独树一帜。乐队的学生有一个特权：我们每天早上不需要参加早操。从起床到早读之前的这段时间，我们练习乐器，刚开始的时候，大家都非常努力地参加训练，慢慢地，个别队员把这个当作睡懒觉的机会，一直到别人做早操的时候才慢悠悠晃上来。后来值周的同学和老师提意见，乐队老师要求所有的成员在早操时间之前必须到位。 我们几个练习地非常刻苦，每天总是第一批到食堂二楼，阿军比我还早，他几乎都是第一个来。第一个月老师还要求我们每周抽出两天的课外活动练习乐器。我吹的是活塞上下运动的立键式小号，总共有三个活塞，每按下一个活塞，都会增加空气通过管道的总长，从而使小号发出的音调变低。老师教我们如何通过控制嘴唇间的空隙、呼气量及震动的力度来改变音调、音量及音饰。 学长和乐队老师非常有耐心，乐队老师还专门教我们如何使用腹部吸气和吹气，我之前对乐器没有任何概念，在老师和学长的帮助下，我奇迹般地学会校歌、军歌和国歌。 阿哲总是指着我的小号说：“早知道我也学习小号，你吹出来的声音特别响亮，我的次中音声音偏低，某些音听起来像放屁的声音。” 阿军对他说：“你应该学习长号，长号音色可以调节，强奏时洪亮辉煌，弱奏时圆润柔和。” 我们几个都顺利掌握三首歌曲的吹法，一个月后，我们迎来第一次演出，为升旗仪式演奏国歌。乐队还有一名指挥，是大一级的学姐，听说她以后立志学习音乐。 准备出发之前，乐队老师鼓励我们：“你们不用太担心，今天每种乐器都安排一位学长配合。如果实在太紧张，我允许个别同学偷懒，但是不能所有人都滥竽充数，否则可就要出现冷场。” 我觉得我不会滥竽充数，国歌已经练习很久，如果这个都吹不好，那就可以直接退出乐队。 老师看着阿鑫说：“今天由阿鑫同学来吹引曲，你也不用有太大的压力，就按平时的训练就没有问题。” 阿鑫和阿定在一个班，我们都是同一届，他长得匀称、皮肤白皙，在乐队里深受大家欢迎，他也是小号手，音律感比较好，听阿定说他还会跳现代舞。阿军认为其实我吹得比他熟练，我确实吹的比阿鑫要熟练，毕竟我的练习量起码是他的两倍，乐队老师让我试过几次，我总是会按自己的节奏吹。 乐队负责指挥的学姐也跟老师提出抗议：“阿靖吹引曲的时候根本不看我的指挥，整个乐队都被他带着走，后半程不是我在指挥乐队，而是我跟着乐队的节奏去画指挥线。” 终于等到出演时刻，我们穿着乐队服装，扛着自己的乐器排队来到国旗下面，我还是有些紧张，下面是两千多名同学，还有很多老师，我看到五零八班的队伍，努力扫视好几轮，居然没有看到田茉的身影，我很想让她看到我的第一次演出。 “立正，升国旗、奏国歌，请大家行注目礼。” 随着值周老师声音落下，负责指挥的学姐站在乐队的前面开始领我们演奏歌曲，阿鑫用小号吹起国歌的引子，清脆响亮的小号声响起，他今天表现不错，我正想着这是一个非常好的兆头，他却吹破了最后一个音，幸亏紧接着是响亮的鼓声，还有各种乐器响起来的声音，我想大部分同学应该不会太在意刚刚失误的那个破音。 我们跟着指挥的节奏演奏，非常努力地演奏自己手中的乐器，随着国旗升到顶部，我们完成第一次演出，我觉得我吹得不错。 “今天大家的表现非常好！特别是第一次参加演出的同学，你们已经可以独当一面。” 乐队老师给予我们很高的评价，老师还告诉我们，乐队每个学期都会下乡一到两次，主要是参加新农村建设示范村的文艺演出，这是学校和县里合作的项目，我们都期待可以和乐队一起外出演出。 乐队的训练时间都在早操期间和课外活动时间，等到我们都学会基本曲目之后，课外活动时间就不用再去训练。我和阿军觉得很无聊，学习压力没有那么大，我们总是无所事事地在校园里游荡，偶尔会去图书馆或者阅览室看书。 后来在阿瑾和阿鲲的鼓励下，我们周末开始跟着男生一起去踢足球，慢慢地发展到课外活动都去踢球。我和阿军上高中之前从来没有碰过足球，以前只是偶尔打打篮球，我对足球的规则、足球的影响一概不知，完全是一个门外汉。 班里有组织打篮球的同学，篮板非常稀缺，大部分人也和我一样只是初中的时候摸过篮球，慢慢地越来越多的男生加入踢球队伍，最后除了原来打篮球比较好的几个人，其他大部分从乡镇来的男生都加入踢球队伍。 阿瑾非常高兴：“大家对足球抱着那么大的热情，看来我们班明年的足球队有戏了。” 阿鲲和阿锐也这么认为：“希望我们在校园联赛中至少能从小组出线。” 阿鲲和阿瑾一样喜欢足球，他们专门订阅《足球周刊》杂志，每周还会买一份《体坛周报》，也就是从这两份报刊上，我第一次听说世界杯和欧洲杯，第一次听说贝克汉姆、马拉多纳、李铁、孙继海等球星，不过我对这些并不太在意，足球对我来说只是另外一个篮球。 我们每天在学校的黄土高坡球场奔跑，一直踢到太阳落山。有时候踢球踢得太晚，甚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回到宿舍冲完澡就飞奔到教室，总有个别同学没有赶在晚读上课之前来到教室，这时候就会被门口守着的班主任抓住。 没有吃饭的学生晚自习下课之后只能吃泡面，吃完面还得洗衣服，偶尔的时候洗衣服的人积压太多，一直到晚睡铃声响起都没有轮完，为此班主任经常在宿舍窗口训话：“我就没有见过哪一届的男生像你们这样，天天打球、天天洗衣服、天天吃泡面。” 《光明之路》 http://dodoro.chouxiangpai.com/guangming

“宇宙一直都处于和谐状态，它遵循着一种优美、奇妙的数学法则。” 我坐在超级量子计算机前，重温少年时代在笔记本上写下的这句话，这也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孜孜不倦进行理论物理研究的原动力，我一直坚信可以依赖数学去追寻和破解宇宙的奥秘。我轻轻地合上笔记本，继续完成宇宙模型模拟运算的收尾工作，这个数学模型基于无穷维微积分基本定理，接近傍晚时分，我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完成了这项工作。 十年前我正在攻读数学博士，数学家将分析、几何和代数结合起来之后，意外证明黎曼猜想，并发现广义无穷维微积分基本定理，我第一直觉是这个定理将会是破解宇宙之谜的金钥匙。通过多年的努力，我终于将这个定理运用于超弦理论，彻底调和超弦理论的内在矛盾，并建立超弦量子引力学。 明天凌晨，这个实验室的粒子加速器将达到宇宙大爆炸的奇点温度，到时候就可以验证我们的宇宙模型，不出意外的话，完整的超弦量子引力学将会得到证明，最终将引力、电磁作用力、强力和引力四种最基本的自然力统一起来，整个物理学、乃至整个宇宙将建立统一的理论，一百五十年来，为了这个梦想，人类已经耗尽几代最优秀天才的生命。 自从我踏入理论物理学着一个领域，唯一的梦想就是建立完整的大统一理论，实现爱因斯坦、霍金等物理学家的心愿，现在梦想就要变成现实，我们这个设立在地球上最大沙漠的核子研究中心将成为全球瞩目的焦点。 我转头望着窗外的夕阳，美丽的余辉一泄千里，铺满整个沙漠，也许理论物理学也会像这轮落日达到它的终极状态，所有的物理学分支都会被统一起来，虽然物理学的发展永无止尽，但是都不可能再超越这个范畴。 人类在这个星球上繁衍生息几万年，近两千年来创造无数文明，特别是近两百多年，人类的文明达到全所未有的规模，明天之后物理学将达到登峰造极的顶点，从牛顿到爱因斯坦，从相对论到量子物理学，直至大统一理论，都是一个个光辉的成就。 正当我沉浸在对明天梦想实现的想象中的时候，实验室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群人闯了进来，其中几个人的肩章贴着联合国维和部队字样，另外的人员衣着和我一样，走在最前面的人像下命令一样大喊：“请你们立即中止粒子加速器！” 我先被吓了一跳，接着很快就镇定下来：“你们是谁？这里是星际探索公司的私人实验室，我们有合法经营资格，保安为什么允许你们进来？” 这时候站在最后面的一位男子走到前面，他举起胸前的牌子：“我们是联合国宇宙监督委员会的科学家，我们已经获得联合国的特许，要求你们必须马上停止目前的实验。旁边这位是NASA的宇宙空间研究员，你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但是今天必须停止粒子加速器。”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一位年纪和我相仿的女子背对着我，两条辫子搭在米白色的格子裙上，她正在观察大屏幕上的运算数据，等到她转身过来的时候，我愣住了，她长得和田茉一模一样，她对我微笑：“老同学你好，还认识我吗？我是田茉。” 她果然是田茉，已经很多年不见她，我内心激动和震撼，可是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刻，我赶紧问她：“中止实验的理由是什么？” “你们的加速器为了获得宇宙奇点温度，需要大量的能量，产生这种能量的过程会形成一个小黑洞，这个黑洞…” 没等她说完，我就抢过她的话：“这个黑洞不会对地球造成任何伤害，我们已经论证过，这么小的黑洞并不会引发大面积时间坍塌，更不会吞噬地球。” “问题不在这里。这个黑洞会破坏宇宙的平衡与和谐，最终酿成大祸。” 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我不理解你说的意思。”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的这个宇宙诞生于大约一百三十八亿年前的大爆炸，根据哈勃望远镜的观察结果，宇宙正在加速膨胀。” 我又忍不住打断她：“我知道这个理论，这种膨胀最终会停止，宇宙要么永远停止、并处于一片死寂之中，要么收缩之后重新发生大爆炸，可是这个和我们的实验没有关系。” “很有关系。我们不久之前获知，宇宙中的黑洞是对应于宇宙膨胀的另外一种反力量，当这两种力量平衡的时候，宇宙才能在大爆炸之后处于平静状态，如果这种平衡状态被打破，那么宇宙的和谐将会被破坏。你们在原本不可能产生黑洞的空间里制造黑洞，就会破坏这种平衡状态。” 我读过霍金先生的著作，了解他提出的宇宙循环理论，虽然目前没有被证实，但是宇宙确实可能存在所谓的平衡状态。看见我听进了这段话，她继续说： “宇宙中的每一个黑洞都是一个宇宙奇点，它们最终会被连接起来，形成超级奇点网络，并酝酿下一次宇宙大爆炸。如果人为制造黑洞破坏平衡，那么超级奇点就不完整，我们的宇宙最终会被其他宇宙吞没，不仅仅是我们现在这个宇宙，所有存在于我们这个宇宙空间的其他时间轴的平行宇宙都将彻底消失。这就意味着，我们人类及宇宙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将彻底消失。” 以前我们进行论证的时候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田茉的这番话让我感到震惊，我走到量子计算机前校验眼膜，打算下达中止命令，可是我还有一丝不甘心：“你刚才说的这些或许只是一种假说。” “你说的很对，我们一开始也不相信超级奇点网络理论，但是我们最近从太外空中获知一些关键信息，又分析了近几年观测到的数据，我们有很大的把握认为这个假说完全正确。” 基于对田茉的信任，我中止了粒子加速器，按下按钮的那一刻，宿命论的悲观涌上心头，我问她：“那是不是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也不需要进行任何探索，任由宇宙这么发展就可以了？” 田茉叹了口气：“很长一段时间内原本可以暂时这样，可是我们人类的求知和求生的欲望改变了这一切。人类这几十年来为了探索外太空，发出太多的信号，去年旅行者号已经发回收到的外星生命回应信息。” 我感到万分震惊：“难道NASA已经确认存在外星生命？” “从目前收到的信号来看，宇宙中确实存在和我们一样的外星文明，我们甚至推测它们极有可能会来征服人类。这个外星文明原本不知道我们的存在，或者至少要很久才会知道我们的存在，然而人类发出的信号暴露了我们，我们必须在不破坏宇宙平衡的前提下，尽快找到宇宙之谜。” 我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性：“外星文明极可能不只一个，即使我们不破坏宇宙平衡，万一其他外星生物破坏这种平衡了怎么办？” “我们就是收到外星生物的警告信息，才发现宇宙超级奇点网络，它们比我们更珍惜现在的这个宇宙。这些外星生命拥有更高的智慧和科技，它们现在离我们还非常遥远，暂时还不可能来到地球，可是正如霍金先生的预言，为了防止更低等的生物破坏宇宙平衡，它们很可能会来消灭我们。” 我感到更悲观：“听起来很不可思议，我们无法进行粒子加速实验，就不能验证宇宙模型，那么我们将永远无法解开宇宙的奥秘。” “我们已经找到一个办法，这或许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我很激动：“请告诉我，是什么样的办法？” “从宇宙现有的黑洞中获取数据，以此验证时间、空间和引力的模型，最终解开宇宙的奥秘。” 我陷入绝望：“这个几乎不可能，距离人类最近的黑洞有将近一千光年的距离，按照相对论，我们的宇宙飞船无法达到光速，达到那里将耗尽几代人的生命，何况目前的星际旅行并不完全成熟。” “我们可以通过虫洞快速达到那里。” “这种想法更加不可能，虫洞只有在黑洞附近才会产生。” “现实并不完全是这样，我们已经在太阳系发现一个虫洞，这个虫洞连接着遥远的黑洞，NASA已经做好宇宙飞船，我们将通过这个虫洞去寻找黑洞，并进入黑洞获得相关数据。” 我心中燃起希望，同时又有些担忧：“你刚才说‘我们’，难道你也要跟着去吗？” “是的，不久之后我将跟随宇宙飞船一起出发。” 我怀着私心问她：“我是否可以和你们一起去？” “你必须跟我们一起去，这也是我们今天来到这里的目的之一，你和我将成为一对搭档，返回之前还需要在外太空验证宇宙模型。不过你需要做好永远回不来的准备，这极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我心想只要和田茉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我愿意为人类冒这个险，更愿意为你冒这个险，我一直都很喜欢你，这句话我很久以前就想对你说出来。” 田茉刚刚还很严肃的脸上泛起一圈红晕，她微笑地伸出双臂，我知道她在等待我的拥抱，我终于没有任何的顾忌，冲上去紧紧抱住了她…… 睡梦中我感到有些透不过气，猛地从梦中醒来，原来只是一场梦，我坐在床上，深呼几口气，冷静下来，脸庞随即露出甜甜的微笑，这是一个美美的、长长的少年之梦。 人类必须解开宇宙之谜，这样才可能超越宇宙的往复循环，只有找到宇宙的奥秘，才能在这个宇宙空间的各种时间轴的平行宇宙中来回穿梭，最终实现人类文明永续。探索终极理论之路很遥远、也不确定，可是人类必须走下去，这或许是人类未来的一条光明之路。 选自《光明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