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中间有一个大礼堂,位置靠近光明之路雕塑,周边是篮球场、排球场和足球场,大礼堂的外观与众不同,高高的屋顶镶嵌着一排排整齐的深红色瓦片,淡黄的墙面搭配红色的窗户格栅,这是校园内唯一的一座苏式建筑。礼堂横跨东西,两头各有一个小小的阁楼,它的内部被分成两个部分,靠近饭堂方向是全校最大的报刊阅览室,另外一边是学校音乐室,校园合唱班就是在这里练习合唱。这段时间我经常在晚读之前来这里阅读杂志,总能听到隔壁在练习《半个月亮爬上来》男女声二重唱,歌词透露着委婉的抒情,旋律充满着浪漫的风情。
阅览室有各种各样的杂志,我最喜欢的是《现代物理知识》,这本杂志以通俗易懂的文章简单介绍宇宙微波辐射、太阳黑子、量子理论、平行宇宙和黑洞等现代物理知识。我第一次接触到量子力学,这是一门面向微观世界的学科,相对论则是一门描述宏观宇宙空间的学科,我懵懵懂懂地阅读这些知识,很多概念对我来说非常陌生,包含了太多的专业术语,我希望能找到一些入门的书籍,以简单的方式帮助我了解宇宙的奥秘。
这天我回到教室,看见阿哲正在阅读霍金的《时间简史》,我想或许他比我知道更多,于是问他:“你知道宇宙物理学相关理论吗?”
“我初中对大爆炸理论很感兴趣,通过霍金的这本著作,我也大概了解一些宇宙学的概念,包括黑洞、虫洞和弯曲时空,现在有很多理论来解释我们的宇宙,平行宇宙就是其中的一种理论,这种理论认为可能存在多个不同时间轴的宇宙。”
我佩服阿哲的知识,原来他不仅喜欢哲学,也喜欢宇宙学,我也和他分享自己的想法:“我最近也喜欢理论物理学,我觉得二十世纪的理论物理学进展将会对人类的哲学观产生极大的冲击。”
“我也这么认为,我推荐你阅读最近出版的诺贝尔百年鉴系列图书,里面有一本书《追寻自然之律:二十世纪物理学革命》,简单明了地介绍最近一个世纪的物理学发展。”
第二天我就从图书馆借到这本图书,马上被这本书深深地吸引,我第一次知道相对论包括狭义相对论和广义相对论,初中的时候我听过相对论这个名词,当时并不理解。我还从图书馆借来《狭义相对论》,并详细阅读洛伦茨变换的数学公式及推导过程,爱因斯坦就是通过这个公式,得出了光速不变原理,光速不变是狭义相对论非常重要的结论。我现在终于理解“狭义相对论是对牛顿经典力学纠正”这句话的意思,牛顿力学是狭义相对论在低速情况下的近似描述。
爱因斯坦还将引力加入到狭义相对论,并基于黎曼几何构造出引力场方程,以此提出广义相对论,黎曼几何属于非欧几里德几何。爱因斯坦引力场方程是一个二阶非线性偏微分方程组,这个方程属于黎曼几何,基于纯数学方法,很难获得这个方程的精确解。爱因斯坦花了很大努力才得到方程的近似解,并得出很多伟大的预言,这些预言包括时空弯曲和引力时间延迟效应。
相对论被提出来后不久,数学功底非常扎实的理论物理学家史瓦西得到引力场方程的一个非平凡精确解,这个解带来震惊世界的黑洞理论,霍金大力发展黑洞理论,并由此引出了大量关于时空穿梭、平行宇宙的理论和科幻故事。
阿哲非常喜欢科幻故事,每个月都买《科幻世界》杂志,他也很大方地借给我阅读,我们一起讨论里面的故事。阿哲很佩服爱因斯坦,他不止一次跟我说过:“爱因斯坦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
我也承认爱因斯坦的伟大,他拥有丰富的想象力和敢于突破前人理论的勇气,然而即使是爱因斯坦,也曾经犯过一些错误。我从图书馆找到诺贝尔百年鉴的另一本书《微观绝唱:量子物理学》,这本书详细介绍量子物理学的过去、现在和可能的未来。量子物理学可以精确地解释微观世界,虽然爱因斯坦通过对光子的研究参与并发展了量子力学,但是爱因斯坦并不接受量子力学。量子物理学有一条测不准原理,即量子状态是一种概率状态,微观世界是一个基于概率统计的世界,爱因斯坦有一句著名的话:上帝不喜欢掷骰子。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爱因斯坦的观点有问题。
我读完了《微观绝唱:量子物理学》,这几天脑子里反复浮现二十世纪上半叶的量子物理学大师:提出辐射量子假说的普朗克、提出新原子结构和对应原理的波尔、发现物质波理论的德布罗意、基于矩阵理论完成量子力学体系的海森堡、提出波动方程的薛定谔。这些物理学大师和数学大师一样,都是我学习科学知识的榜样。当天晚上我梦见自己和波尔一起讨论量子力学,还梦见和爱因斯坦辩论,我大声地说波尔的观点是对的,爱因斯坦是错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后,阿宇从上铺低下头对我说:“你昨晚说梦话了,大喊一声:爱因斯坦错了。”
我有些尴尬,跟他解释:“这只是关于量子物理学的不同观点,爱因斯坦不认同量子物理学观点,量子物理学却能准确解释微观世界。”
阿宇似乎不管什么量子物理学,他激动地说:“我佩服你敢质疑提出伟大相对论的科学巨匠爱因斯坦。”
过了几天,五零八班被安排在花圃里劳动,我注意到田茉每次来花圃都很开心,看得出来她非常喜欢这个花圃。我和她一直到下课结束后都没有离开,我们一起给新种的朱槿花浇水,她问我:“听说你做梦的时候说爱因斯坦错了,听起来很有意思,可以解释一下为什么吗?”
我被问得有些尴尬,红着脸地回答她:“那是阿宇乱说,不过爱因斯坦在量子物理学方面确实想错了,你也对量子力学感兴趣吗?”
“我不懂量子力学,只是在书上看到过薛定谔的猫。没想到你们男生课外时间除了踢球,还会想这么多事情,你要是真的对这些内容感兴趣,以后可以读宇宙物理学。”
我赶紧纠正她:“我要报的是数学系,不过宇宙物理学属于理论物理范畴,而数学是理论物理学的基础。”
“那你可以先读数学系,学好数学之后就能更好地研究宇宙物理学,我还不知道自己以后要学什么。”
“我其实也只是瞎看瞎想,这些东西都是课外活动打发时间乱翻,真要进入专业领域,还有很多知识需要学习。”
最近课外活动的大部分时间,我们确实都在踢球,下个月学校将举办校园足球联赛。今天是个好天气,放学后我迫不及待地来到球场,今天我们还要进行一场友谊赛,阿航专门约另外一个高年级班级和我们比赛,这是足球联赛前的最后一次练习赛。今天我和阿鲲还是踢后卫,我们负责防守,下午的时候阿航就说对方有个前锋以前是初中足球校队的队员,他的速度很快,如果我们能够防住他,就不用担心校园足球联赛的队伍。
这位前锋个子不高,可是动作敏捷,很轻松地带球突破我们中场的防线,我看见他正往我这边进攻,于是冲上去顶住球,没有想到他突然转身,他的头撞到我的鼻子,我感觉头一阵眩晕,紧接着鼻子流出很多血,两分钟后血才止住,我以为只是和往常一样流鼻血,于是继续踢球。
吃完饭回到宿舍,阿宇说我鼻子看起来有点奇怪,我通过镜子发现鼻子确实有点歪,多次确认后内心突然一阵慌张,鼻子极有可能已经被撞坏。阿航看见我很担心,给我提建议:“还是去医院看一下吧,否则破相就不好,我陪你一起去。”
我在阿航的陪伴下,来到县人民医院,这是我第一次来到县城里的医院,现在已经下班,医院冷冷清清,散发着一股酒精和苯酚的味道,幸亏有阿航陪在旁边,否则我肯定会感到很凄凉。阿航家在邕城,也去过大医院,熟悉医院的流程,他帮我挂了急诊,正好今天外科医生值班,医生检查完毕后对我说:“小伙子,你的右边鼻梁骨折,得做一个小手术。”
我听得有点发慌,居然要做手术,以前听到做手术,就说明是非常严重的疾病,医生看见我有些犹豫,继续说:“这只是一个小手术,矫正鼻梁骨,也不用开刀,我会给你打麻药,不会很痛,要是不做手术,以后可就要破相了。”
想到可能会破相,我下决心忍一忍同意做这个手术,于是赶紧交钱,十几分钟后医生开始手术,阿航鼓励我:“别担心,我会陪在你的身边。”
阿航的话让我万分感动,没有家人陪在身边,这时候有一位好兄弟在旁边,我内心顿时涌起一阵暖流。
医生先用棉花涂麻醉药,再把这些麻药涂到我的鼻子里面,我感觉鼻孔一阵刺激,接着鼻腔内部变得麻木。过了两分钟,医生开始拿起手术的工具,他小心地把工具深入鼻子开始矫正,我感到一阵又一阵的痛,鼻孔里有大量的鲜血流出。阿航看几眼后就把目光移开,估计他被吓着了。
医生止血之后,用纱布填满我的两个鼻孔,固定完毕,手术完成,他对我说:“这个纱布要留在里面几天时间,这段时间不要再让鼻子受到撞击,下周再来一趟医院,去掉纱布就没有问题了。”
阿航叫了一辆三轮车,我们回到学校的时候第三节自习课的铃声已经响起,我发自内心感谢阿航:“今晚太感谢你了,还占用你那么多时间,实在抱歉。”
“好兄弟,别那么客气,祝你早日康复!”
晚自习下课前,班主任来到教室看见我的样子,问我怎么回事,我跟他撒了个谎:“走路的时候,不小心撞到墙上了。”
后来的几天里,我的鼻子一直塞着纱布,阿鲲说我是刚刚从战场上负伤归来。周五晚上劳动委员小组开会,田茉才注意到我受伤的鼻子,开完会她很关心问我:“你鼻子塞成这样,一定很难受吧?”
“还好,用嘴巴呼吸就行,我自己没关系,只是睡觉的时候打呼噜很厉害,我的舍友们说呼噜声响彻宿舍,估计他们比还我难受。”
“听说你是撞到墙上弄伤的,听起来太不可思议了。”
我赶紧跟她解释:“那是骗老师的话,我是在踢球的时候不小心被人撞到鼻子,撞击太强,鼻梁骨折了。”
“看来你们男生还是更喜欢踢球嘛,我还以为你是做梦的时候摔下床,撞到地板弄伤。”
田茉的半开玩笑的话让我感到一阵尴尬,她一定想起我前段时间做梦的时候说爱因斯坦错了的传闻。
我其实很想告诉她,前两天连续两个晚上我都做了同一个梦,她也出现在这个梦里。我梦见了未来的自己,这是二十多年之后发生的事情,梦里我飞跃时空,苦苦寻求数学的突破,终于找到了解开宇宙奥秘的一把钥匙。
这是一个关于终极理论的梦想,从爱因斯坦以来,科学家们一直梦想着能够发现一种终极理论,这样的理论可以调和相对论和量子物理学之间的矛盾,最终解释我们这个宇宙的奥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