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之后,班级里散发着一股离别的气息,虽然还不知道最后的考试结果如何,但是高一结束之后,我们的班级一定会面临一次大的重组。部分同学根据自己的特长会选择去文科班,考试成绩靠近尾部又不想去文科班的同学则会被安排到其他班级。我对这次考试比较有信心,并不太担心考试的最后结果,我只想珍惜目前宝贵的光阴。
阿鲲的理科一直很好,也不太关心成绩,他现在最热心的是马上要进行的世界杯决赛,他支持两个队伍,阿根廷已经被淘汰,他希望巴西队能获得冠军。
最忧心的人是我曾经的同桌阿思,这段时间来他的理科成绩下降很多,他又不喜欢文科,目前他最担心的是失去民族班那每个月三十块补助,去年就是为了拿到这个补助他才努力考进民族班,这也是他和家人的约定,拿到这个补助就可以继续升学。每个月三十块钱看起来不多,可是对于阿思来说,这是他每个月将近三分之一的饭钱。
我不希望阿思失去这份补助,虽然我不知道他家里的实际情况如何,但是我忘不了他妈妈来宿舍给他送糯米馍的场景,也不会忘记他接近月底的时候总是很晚才去饭堂打八毛钱的饭菜,这时候饭堂的阿姨们会给这些只打几毛钱饭菜的学生多给一勺油豆腐和一勺肉汁。
幸运的是,这次分班只是年级领导的擅自主张,即使分到其他班级之后,民族班的补助也不会停止,这是县教育局对我们初中三年付出的奖励,这样的安排给予阿思极大的鼓励。
周末的一个下午,已经没有任何考试压力,考试结果也还没有出来,我们约好去宁武路交叉路口附近的县体育场踢一场足球赛,这个学期以来学校的足球场总是人满为患,我们经常到那里去踢球。球队的队长阿瑾叫上了那次被班主任要求写检讨的所有队员一起出发,除了阿风和阿宇之外,每个人都到场。
我们十几个人分成两队踢球,阿瑾提议这次不设置守门员,希望大家都能够进球,今天我们要丢下一切疑虑,放开心情,在足球场上尽情地踢球。
明年班级人员变动必然会波及球队,这可能是我们这个球队的最后一场比赛,我们在满地黄土的球场上奔跑着,控球、传球、射门,我们流着汗水,任由太阳暴晒。我们一直踢到夕阳西下,直到体育场的霓虹灯亮起,依然还在努力地奔跑,专心地射门,今天几乎每个人都进了一两个球。踢了一年的足球后,我也逐渐发现足球特有的魅力,现在能理解阿鲲和阿瑾说的话:足球是地球上最激情、最火爆和最具魅力的运动。
天彻底黑了,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返回学校,我、阿哲、阿瑾、阿航和阿鲲等一起并排走在通往学校的路上,霓虹灯下的马路上印着我们的身影。阿瑾跟我们说:“我这次理科考得不太好,假设真的如此,我就打算转文科,估计下学期就不在班级里,这可能是我们作为同班同学最后一次踢球。”
我能感受到他语气中带着不甘心,我对他说:“结果没有出来呢,别太悲观,即使去文科班,我们永远都是五零八班的同学,以后踢球也一定会叫上这里的所有人。”
“很高兴你这么说,那我们约定好,无论下学期结果如何,踢球的时候记得叫上我,我很喜欢和大家踢球。”
阿哲也很少见地开口:“通过一次期中期末考试来改变一个人的去向,学校的领导真是太短视了,他们忽略去年我们考入这个班级的时候,靠的是三年的准备、努力和积累。”
我同意这种看法:“说不定两年后老师们发现,那些被学校认为要离开的学生考得其实并不一定差。”
“大家都是好兄弟,离高考还有两年时间,我们一起努力吧!”
阿瑾一边说一边看着前方,我想他一定不会认输,也有自己的打算。不仅是他,我们所有人都绝对不会就此认输。夜色黑暗,走在路上的我们,每个人的眼中闪烁着光亮,这光亮划破黑漆漆的夜色,指引我们前进的方向。
这几日老师们在批阅试卷,我们有充足的时间阅读,除了班级购买的各种散文集,男生们这段时间正在热传几本新书:《火与冰》、《尘埃落定》、《挪威的森林》、《白鹿原》和《废都》。这些书有别于课堂上看到的名著,也不同于我之前看的哲学与数学图书,它们从个人的视角来看待自我和这个世界,这是一种全所未有的角度,这些书直击我们年轻的内心,我们通过这些图书也发现了一个新奇的、更广大的世界。前四本我已经读完,今天午睡后我刚从阿航的手中夺来第五本,我正看得入迷,这时候学校主管劳动的老师来到教室,他指明要班里的劳动委员跟他去拿东西。
我和田茉跟着老师来到学校储藏室,老师刚打开门,一股浓郁的果香扑灭而来,像是芒果的芬香,却又和芒果不一样,我们走近一看,一个个形状和芒果一样的果子堆在角落里,个头比芒果要小,很多已经变黄,以我之前的经验,我知道这是果子熟透的颜色。
老师告诉我们:“这是学校扁桃树结下的果子,前几日我们把它们收下来,放到温暖的储存室催熟,现在熟透了,学校打算分给同学们吃。”
原来这是我们春天时候打理的扁桃树结出的果实,我感到一阵兴奋,田茉看起来也非常高兴:“能收获自己亲自劳动收获的果实,这种感觉真好!”
我们提着两袋扁桃果子回到教室,很开心地跟大家宣布:“同学们还记得春天的时候,我们给学校的扁桃树除草和施肥吗?这两袋果就是果树结出的果子,学校决定分给大家吃。”
班级里响起热烈的掌声,我估算一下,每个人可以分两到三个果,田茉让其他劳动委员一起上来给大家分果子。很多同学拿到果子后就剥开吃掉,教室里一下子弥漫着一股水果芬芳的气息,我分完之后回到座位就迫不及待地剥开一个,尝一口,果然美味可口:“学校特产水果就是不一样,我觉得比家里的芒果还好吃!”
阿军补充说:“这些是不打农药的绿色果子,外面还不一定能买得到,希望明年还可以继续吃到。”
阿航一下子吃完三个果:“请问还有吗?我还没有吃够。”
萧影对他说:“我这个送给你,我家也种扁桃果树,平时已经吃得很多。”
“谢谢!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阿航接过果子,三下五除二就吃完。我看见不少同学只吃一个,另外的留起来回到宿舍再吃,大家都很珍惜自己的劳动成果。
这一年来,我们看着扁桃树从开花到结果、直至成熟,这些果树也见证了班级过去这些日子的欢声笑语、喜怒哀乐,看见教室里大家洋溢着欢笑,我内心很感动,可是想到明年必然会有部分同学要离开,忧伤的心情也不时左右我的思绪,我只能安慰自己还好我们依然在同一所校园。
几天之后,考试结果出来了,我的理科考得不错,综合各个科目也还可以,我注意到田茉的文科分数很高,理科也考得非常好,我为她感到高兴,看来她已经走出前阵子的低迷状态。阿哲、阿鲲、阿航和阿军的理科考得也不错,也许是为了让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假期,学校领导将全校和班级排名暂时延后,一直等到高二开学文理班决定之后再实施分班计划。
放假前的周日晚上,世界杯决赛终于来了,今天傍晚的时候,体育委员阿航和班长联合学校体育部,专门向学校申请今天晚上全校取消晚自习,让学生们尽情地欣赏世界杯决赛,我想到前两个月我们还逃课踢球,以为学校领导会拒绝请求。也许是考虑到考试已经结束,学校最终批准了这个申请,感谢阿航他们的努力,我们可以坐在教室里一起欣赏世界杯决赛!
阿鲲很早就来到教室,他已经做好今天继续带着耳机来听世界杯决赛,现在可以丢下耳机。班级同学里有希望巴西队夺冠,也有希望德国队夺冠,我没有特别的偏好,喜欢的阿根廷早早已经被淘汰。
阿航很自信地预测:“我认为今晚德国队可以夺冠,德国的守门员非常厉害,世界杯比的是防守。”
“我也认为拥有伟大守门神卡恩的德国队一定可以笑到最后一分钟。”
曾经一直支持英格兰队的阿斌附和阿航的看法,他最喜欢的球星贝克汉姆输给巴西队之后已经返回英国,现在他希望德国队能够为自己喜欢的球队复仇。
阿鲲不甘落后:“巴西队会夺冠,他们的进攻很犀利,这次决赛不会像以前的决赛那样闷。”
“我支持巴西队,拥有‘外星人’罗纳尔多的巴西队今晚能夺冠。”
阿军支持阿鲲的说法,他最近迷上巴西队,不过他最喜欢的球员不是罗纳尔多,而是里瓦尔多,阿军踢的是后卫,里瓦尔多也是后卫,里瓦尔多的射门犹如重炮轰击,在关键时刻总能通过任意球破门得分。
阿瑾最喜欢的球星是罗纳尔多,他希望罗纳尔多能拿到一座大力神杯,现在他和阿鲲都支持巴西队。
我和阿哲没有特别要支持的队伍,只是抱着欣赏一场伟大球赛的心情来观看比赛,我们都希望两个队伍都能踢出自己的水平,为大家献上一场美妙的比赛。
北京时间晚上七点整,亚洲地区举办的首个世界杯决赛准时开始,这是激动人心的时刻,班里的女生也一起观看比赛,个别女生还加入竞猜冠军的队伍。
没有任何顾忌之后,男生们不再克制自己的冲动,每个人都为自己队伍的进攻发出欢呼声,也会为他们的失误发出深深的叹息,甚至连平时沉默的阿鲲也为巴西队的进球大声欢呼。
九十分钟后,来自意大利的“光头裁判”科里纳吹响了比赛终场哨声,最终巴西队凭借绝对实力和“外星人”罗纳尔多的两粒进球收获大力神杯,他们成为第一支五次获得世界杯冠军的队伍。
高二上学期开学之后,分班结果出来了,包括阿宇在内,班里有六位同学根据自己的科目特点选择去文科班,也有几位同学为了坚持理科的理想而离开五零八班。班级重组之后,所有的宿舍也进行了一次重组,三零六宿舍几乎全部被打散,我和阿风都加入阿航所在的宿舍。
很多同学似乎已经习惯了班级重组,初中的时候他们就经历过这样的重组,县城里的很多学校都是到初二结束的时候才分快班和慢班。我和阿军是第一次经历这样的重组,虽然很早之前就知道高二会分文理班,但是真正到来的时候还是多少有些惆怅。
重组的班级、打散的宿舍、新来的同学,大半熟悉、小半陌生的环境里,我感觉自己似乎又重新进入了一次学校,还好我不是被变动者,开始的时候我把自己藏在数学和学习的那个小小角落里,我知道那里最熟悉也最安全。
我能感觉到个别被迫离开班级的同学带着几分失意,青春敏感的时期,也许这是我很难想象的一种失落,成长原本就带着痛,只是他们比我提前承受更多,我想他们最终也会比我更快地成熟,他们的心也会变得比我更宽。还好我看到他们很快站了起来,我们也依然是同学,我经常和阿宇一起讨论历史,踢球的时候也会叫上曾经在一起踢球的兄弟们。
新加入的同学里,除了小部分迟疑者和谨慎者怀有排斥之外,大部分都是积极乐观者。我看到了阿程、阿隆和阿扬的乐观向上,我也会一直记着阿霖在校园宿舍小品为大家留下的欢声笑语,我更忘不了阿名为新的班级足球队落下的少年泪水。无论如何,五零八班又重新变成了一个整体,这个时候,所有人的目标都已经只剩下一个,那就是高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