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高中的一切都很好奇,第一次离家这么远,预计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会回家一趟。陌生的同学、陌生的环境和陌生的生活,这些对我来说都是挑战,还好得益于初中三年寄宿的经历,我很快就适应了新学校的生活。我喜欢这里的环境,这里有丰富美味的伙食,身边都是优秀的同学,这里还有优美的环境,校园风景如画,美丽的灵水湖尽收眼底。

开学的头几天,我约上阿定和阿军一起在校园里散步,走过实验楼,穿过足球场,绕过阅览室,我们谈论各自来到新校园的感受,他们和我一样,都很喜欢这里的生活。阿定和我初中同班,我们曾经一起为重点高中努力奋斗,他今年压线进入武缘高中,拿到公费生资格后,家境不太好的他得到了家人的承诺,保证他高中三年的所有费用,他也变得比初中的时候开朗很多。

我在足球场上看见老师们在慢跑,其中一位是校长,我对他印象很深刻,开学典礼上校长发表一场演讲,他勉励新生们要珍惜时间、努力学习,他特别强调阅读的重要性,校长希望我们做有思想的人,有文化的人,特别要做独立思考的人。我印象最深刻的是校长提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哲学家维特根斯坦,我从书上看到过维特根斯坦,他是一位分析哲学和逻辑学大师。

开学第一周高一学生参加军训,学校从邕城武警学校请来一批教官,我们要完成初级军事训练,这是学校半军事化管理的一个环节,每天机械地列队、齐步走、踢正步、叠被子。军训期间没有课程也没有作业,同学们都聚在一起,这是一个让同学们相互认识、相互了解的机会。

阿宇和阿斌是所有同学里最活跃的两位,他们性格开朗活泼,表情和语气夸张,喜欢搞笑,总会弄得所有同学哈哈大笑,他们为枯燥的军训生活增添不少乐趣。不少女生也喜欢和他们搭讪,我注意到阿斌在台前表演的时候,目光总会往田茉的方向看去。田茉其实不太热衷军训,她也不像其他县城里的女生一样好表现,似乎这一切的热闹和她没有太大关系,看得出来她是顺着军训的大流走,我也是这样的想法,不出头不犯错,这是保守的策略,却也是最安全的选择。

几天的军训里,大家都汗流浃背,烈日把白嫩的皮肤晒黑,男生无所谓,对于女生们来说,却是一场大灾难。宿舍里的阿风训练起来非常刻苦努力,原来他一直有一个要考军校的远大理想。第二周军训结束之后,阿风换下喇叭裤,理了一个平头。他郑重其事地对我们说:“从今天开始,我就要以军人的标准来严格要求自己。”

阿宇打量着他:“你这个小平头看起来不错,我却觉得喇叭裤比现在这件西裤更适合你。”

紧接着阿瑾鼓励他:“这个时候就开始为高考做准备,好同志,你是我们宿舍里的好榜样!”

军训这一周的课外活动时间非常充裕,好几日我都和阿军泡在阅览室。初中的时候我就很喜欢逛阅览室,我对县里唯一重点高中的阅览室一直抱着仰慕之心,现在终于有机会进去瞧一瞧。学校有两个大的阅览室,其中一个位于多媒体教学楼的一层的图书馆,这里提供不外借图书阅读服务,另外一个在篮球场南边的大礼堂,那里有最新的杂志和报纸。

结束军训的那个下午,有很多自由活动时间,我来到多媒体教学楼一层的图书馆阅览室, 这里的图书很多,科普书也不少,不过更多的是文学书籍,我此时只对哲学和数学感兴趣。我在科普书那一排看到《苏菲的世界》,封面上写着:一本哲学奇书,带你走进智慧的哲学世界。

我坐下来安静地阅读,发现这本书比我之前看的《哲学与数学简史》写得更生动,通过主人公苏菲的哲学课描述古往今来的哲学家的故事。我一直读到图书馆关门,正好读到笛卡尔部分,这些内容和我之前看的书差不多。

整个周末的课外时间,我继续回来阅读这本书,跟随苏菲的哲学课,我漫游于哲学的世界。通过这本书的生动叙述,我了解到笛卡尔之后很多哲学家的故事,特别是斯宾诺莎、洛克和休谟、康德、黑格尔和马克思。

我喜欢这个阅览室,如同初中的那个简陋的阅览室一样,我在这里找到熟悉的感觉,这里的书籍更多更全,它们成为我打开通往更远世界的一扇窗口。

军训之后就开始正式上课,我很期待与每一位老师相逢,特别是中考科目的老师,初中以来,我一直就听闻武缘高中的老师教学水平高、各有千秋,现在终于可以一睹他们的风采。

第一节是语文课,铃声刚停住,我看见一位带着眼镜、留着边分头的人走进教室,他微微仰着头,手水平地端着课本,走上讲台后,他拿起粉笔转身用狂草写上自己的名字,字迹写得太像明星的签名,我没能马上认出来。

“同学们好,从今天起我担任你们的语文老师。各位都是各个乡镇来的高手,我的目标就是让你们成为高手中的高手。你们从学前班就开始学习语文,已经近十年时间,现在还需要继续学习三年,毫无疑问语文非常重要。”

“学习语文,最为关键的地方是什么?有没有哪位同学来回答?”他一边面带微笑说话,一边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一条弧线,他环顾四周,看见没有人举手他继续讲话。

“语文最重要的是语言的感觉,这种感觉需要通过大量的阅读来养成,这里我要特别强调,名著的阅读可以极大提升语感。那么你们都读过什么名著呢?是否读完四大名著?我相信很少有人做到。我知道你们还有数理化的题目要解,可是我还是要求你们至少读完《红楼梦》和《三国演义》。”

“当然,语文另外一个重要的特点就是需要记忆,或者说模仿,学习语言本来就是从模仿开始,语文是书面语言,同样也来自模仿。所以我会要求你们每周都写读书笔记,从这周开始,一直坚持到毕业,谁认真坚持,三年后一定会大有收获。”

我一边听一边做笔记,这里的老师果然不一样,第一节课就从战略上把课程学习的要点说清楚,顿时感觉我的语文课白学十年。下课之后,我到第四排去找阿军,听到有同学讨论语文老师:“我和语文老师在同一个镇,他以前就在我们初中上课,教学突出,被破格提到高中教书。”

我还听到后面的女生在讨论:“听说他是另外一个民族班的班主任。”

我最期待的是第二节数学课,我很想知道高中数学老师是什么样一个人,他会不会也是另外一个魏尔斯特拉斯——完成微积分严密化的中学教师。我有一大堆问题想咨询他,我想和他咨询非欧几里德几何的问题,想跟他谈论费马大定理,我更想知道他最崇拜的数学家是哪一位。怀着激动的心情,我迎来数学老师,同样是带着眼镜,看外表似乎是我喜欢的类型。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武缘高中,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高中数学比初中数学的知识面更广,内容更深,你们需要下更大的功夫来学习,高考数学和中考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不过不用担心,你们有三年的时间来准备。”

“各位以前都是尖子生,以后却不一定会是尖子生,学校都说你们代表这个年级的精英,可是如果不努力,可能就会名不副实。今年我们学校有一位学生高考数学拿到一百四十,很了不得,我不知道我们这里是否会有人三年后能超过他。”

听到这里,我暗地里下决心要超过这位学长。

下课铃声响后,老师没有马上离开教室,很多人上去和他讨论问题。看见他往我们这一排走来,我迫不及待拿着课外读物问他非欧几里德几何问题,同时也是想展示我对非欧几里德几何的理解。没等我把话说完,他却给我当头一棒:“这本书可以直接扔掉,对高考没有任何作用,你们现在的任务是掌握高中数学知识,基础还没有打好,不要就想着一步登天。”

我被说的两耳发红,同桌阿思似乎在暗笑,我低头关上书本,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师说得有一定的道理,我也知道自己不可能是迦罗华、更不可能是高斯,但是这种说话方式却深深地伤害我的自尊心。我下定决心要把高中数学学好,迟早有一天我要让数学老师收回这句话。

这时候坐在我后面的萧影开始为数学老师讲话:“数学老师是民族大学的本科生,本来有条件留在大学,却选择来高中,是一位很厉害的老师。”

萧影留着短发,五官端正,说话时眼睛闪烁着亮光和热情,她来自剑镇。原来萧影很早以前就听说这位数学老师,他和她的爸爸原来是同学,萧影的爸爸也是数学老师,受到她爸爸的影响,她从小也很喜欢数学家的故事。

紧接着她很自豪的跟我说:“我也喜欢读这类图书,不过我权当它们是课外读物,我最崇拜的数学家是欧拉。”

“我最崇拜的是高斯,欧拉对算法技巧的运用值得称道,但是他花太多时间在演算上,最后都把自己的眼镜算瞎了。高斯则提出很多原创性的理论,特别在数论方面的成就很大。”

我很得意地回她,我自以为她知道的东西没有我知道的多。

她似乎不服气:“欧拉也很伟大,以欧拉命名的欧拉公式很完美,把最重要的自然对数e,圆周率π,自然数0和1统一起来。”

我当然不会丢盔弃甲:“欧拉最著名的不是欧拉公式,而是欧拉乘积公式,这个公式可以证明素数无限,它与素数分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通过它可以推导出黎曼函数,关于黎曼函数,黎曼提出著名的黎曼猜想,这个猜想现在都没有被解决。希尔伯特曾经说过:如果我沉睡一百年,醒来之后我要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黎曼猜想是否被解决。”

她听完就不再说话,看来她应该没有听过欧拉乘积公式,我心里暗自得意,不过我一度很担心她让我推导这个公式,毕竟我现场是没法写出这个公式。

第三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长着圆乎乎的身材,也许是思考太多的问题,他前半部分的头顶已经光秃。物理老师上课非常有热情,总是面带微笑,遇到他不同意的地方的时候就会做出夸张的下拉嘴巴表情。大家都很认真听课,当他讲到宇宙飞船挣脱地球引力实现环绕飞行的时候,拿着一根粉笔,站在讲台的一头,一边做出扔出动作一边说:“如果我现在站在珠穆朗玛峰,把宇宙飞船用一定的速度扔出去,它就可以挣脱地球引力,像这样…”他说完就把粉笔扔到另外一头,引得全班同学一片欢笑。

我也挺喜欢物理,物理需要用到大量的数学公式,很多物理学家同时也是数学家,几乎每一位理论物理学家都有很深的数学背景。

最后一节课是英语课,上课铃声停了近两分钟后,一位穿着长裙的高挑女子走进教室,她用一个在我看来已经相当标准的英语口音跟我们打招呼:“早上好,男孩子们,女孩子们。”

很多同学和我一样都愣了一下,我看见田茉和几个县城的女生站起来,紧接着大家陆续站起来也用英语回应老师:“早上好,老师。”

英语老师在课堂上,除了强调高考的重要性,也强调了口语的重要性,她希望我们不要再像初中一样,三年后学到的依然是哑巴英语。

“原本口语在语言学习中是最重要的一个环节,我们的教育制度和环境的限制,导致大家都只会听和读,勉强能写一点,几乎不会说,这个完全背离了语言学习的初衷。我会尽量在课堂上给大家机会说,可是课堂的这点时间对于口语练习来说也只是杯水车薪,希望同学们在课后多找机会练习口语。”

我除了会用蹩脚口音发出那几句常用问候语,口语几乎为零,我此时并不理解英语老师这段话的真正含义,我想大部分同学也一样,英语对于我们来说只是一门高考考试科目。

“英语老师的裙子真好看,我也很想穿这样的裙子。”

“那得等到毕业之后,学校默认的规则是不允许女生穿裙子。”

“我们知足吧,没让我们天天穿校服就好啦。”

“听学姐们说,这位英语老师一周内每天都换不同的裙子,我要好好观察一周,确认这种传闻。”

后面的女生正在悄悄讨论老师的衣着,我这才注意到班里似乎没有女生穿裙子,难道这就是田茉剪掉长发、并换下那件美丽裙子的原因所在。

下午只有一节化学课,上课铃响之后,走进教室的是班主任,原来他是化学老师。班主任和前几天的表现没有太多变化,依然是一脸严肃认真的姿态,偶尔努力露出一丝微笑,我总觉得那是挤出来的笑容。

“化学是最简单的一门理科,只要你们愿意学,都可以学得很好,把元素周期表背下来,掌握化学方程式,多做习题,就可以拿到好成绩。”

我认真地做笔记,高中三年的学习正式开始了,今天所有的老师都提到三年后的高考,三年的时间看起来其实非常长,我对未来的三年怀着憧憬,不知道三年后我将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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